第二天,午时
陈愚是在一阵细不可查的敲门声中被吵醒的
「谁啊,大早上的不让人睡觉!!」
有些烦躁的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陈愚换上鞋子走下了床,来到了自家的小门前,通过猫眼瞅了一眼。
他刚才还以为是孤应月或者那个春桃儿又找过来了呢
结果通过往下猫眼一看
好像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妹子
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软缎小袄,下摆配着一条月白色百褶裙和羽蓝丝绒小靴。
她的身高不高,稚嫩的脸蛋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眸子里泛着水雾,整个人感觉糯叽叽的,跟个兔子一样。
「陈.....陈老师,我是温梨枝,爷爷介绍我来的,说..您这里需要插画师,对吗?」
小姑娘仰起脑袋,努力将脸蛋微微贴向猫眼,发出了一声类似叮咛的声音,弱弱的通过门缝传了进去。
我还以为有蚊子咬我呢,嘤嘤嘤的
陈愚贴在门缝出又仔细的听了听,这才听清了小姑娘在说什么。
原来是我预约的插画师老师来了
这个消息算是陈愚这两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知道一个插画师对于写杂书的影响多大嘛
尤其是对于志怪小说这个行道而言,卖文章远没有卖一张画稿来的钱多。
「原来是梨枝小姐,欢迎欢迎」
插画师三个字刚刚通过门缝
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诶....开了?
「谢...谢谢,给您添麻烦了,我在门外就好」
温梨枝双手交叠,礼貌的鞠了个躬,但脸色却苍白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你先进来吧,都虚成这样了,进来喝点热水」
「那....谢谢陈老师」
温梨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毕竟刚从学堂回老宅,就被爷爷给赶出来了,饭都没吃上,现在还饿着肚子,确实有点虚弱。
原本还想着如果陈老师这个点不在,就去吃个饭的,谁知道真在......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走进屋子,在炉子边泡上热水,陈愚装作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就是那个...应月姐姐介绍我去了...岳阳府的同愚杂记,然后里面有个老爷爷,他让我来这里找你」
原来是周同明那个老货把我卖了
按理来说插画师应该直接对接报社才对。
他可不想再次被孤应月找上门,她以为自己死了最好,到时候在换个房子,就可以继续发稿了。
「过来吧」
从桌子下抽了一张稿子,那是之前的废稿,画的是一个半面石佛,当时剧情还没想好,便忽闻城中有个姓鲁的大军阀,酷爱拜佛。
怕惹祸上身,这张废稿就被陈愚给放弃了
但此时拿出来作为练手正好。
「你先看着这张稿子,蜡烛熄灭前,我可以看到成果吗?」
「嗯」
温梨枝点了点头,接过了陈愚手里的稿子,笔筒里有几根毛笔和碳精笔,也就是后世画笔的原型。
感觉还不错...
笔墨勾勒的线条很规整,能看出来有系统培训的痕迹,应该是学校里教过。
就是家里没有水彩颜料,不然就能看出这幅画的真正底色了。
陈愚摩挲着下巴,看着女孩认真画画的样子,又看了看她的画稿,从刚开始的寥寥几笔就能看出来,温梨枝的画技带着一种很强的个人风格。
就是那种西式画法又掺杂着水墨气的感觉,如果这种风格真的能自成一派的话,会给人一种极强的视觉冲击感。
只不过现在,她还没有那个能力
......
时间过的很快
过了不到三个时辰,蜡烛便见了底
在最后一笔结束后
小姑娘摘下眼镜,用布轻轻擦了擦镜框,又顺手将笔放回了笔筒里,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颈,整个身体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好饿.....
温梨枝把脑袋埋在手臂里,撇过脑袋看了下闹钟的时间。
原来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
四...四点半了!!?
瓷缸里的热水失去了温度,蜡烛的火光也早已燃尽,油滴在底座里,还微微有些发凉。
糟糕了,刚才画的太专注,忘记看时间了
陈老师不会已经走了吧
顾不上那股一天没吃饭的饥饿感,温梨枝双手撑着桌子,吃力的站了起来,想要找到陈愚的位置。
刚转过身去
一股浓厚的红枣味钻进胃蕾,还冒着热气的红枣糕就被硬塞到了温梨枝的手上。
见小姑娘的脸上还有些惊讶,陈愚晃了晃手里的黄油纸袋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点心,从栗子糕到驴打滚,一应俱全。
「刚刚去了趟庙会,顺便带了点吃的回来,不嫌弃的话就拿着吧」
「谢...谢谢」
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温梨枝低着头,小手却非常诚实的轻轻掀开了纸盖,拿起点心放到了嘴里。
「那你先吃,我看看画稿」
「嗯....嗯」
得到女孩肯定的陈愚将书桌边的画稿拿了过来,摊在了床上。
画稿里是一个呈立体感的半面佛头,头顶悬着两条蛇,睁着眼睛却没有眼白,半张脸神圣庄严,半张脸血肉模糊。
佛头被摆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庙堂里,庙堂下跪着祭祀的信徒,周围挂着蜡烛,佛头被大铁吊钩栓在半空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笑,看向庙堂下的信徒。
这是一个典型的主抓视觉冲击力的画风,在民国时期确实少见,尤其是其中还夹杂着少许水墨风格。
「那个...陈老师...我吃饱了」
「您看...这幅画可以吗?」
好久没有见到这么文静有礼貌的插画师大爷了...
不像报社里那群自诩美术家的插画师,看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明明连饭都快混不上了。
「当然可以,工资的话,就按照市场价来,一般是一幅在2~4块大洋,到时候你直接去报社和那个老头说一声就行,就说是我让来的」
「嗯......」
陈愚抓住桌子下的握把拉开,将温梨枝的画稿放了进去
「我一会得出去一躺,梨枝你要回家吗?」
听到回家两个字的温梨枝摇了摇脑袋,眼里多了几分尴尬,指尖下意识的攥紧了裙角。
「我爷爷说...让我到外面住,我还...没找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