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痴善,但不要愚善?
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在猫姥爷面前刷点好印象,但猫姥爷这一通话下来,倒也确确实实让陈愚学到不少东西。
陈愚认真的点了点头,将目光从那可怜的大汉身上收了回来,无视了铁荆棘外的难民,带着猫姥爷径直走向了城门入口。
也确实,痴善是救人,愚善是害己,痴愚二字看似没有差别,可这乱世中,愚昧之人却远比犯痴之人多的多。
「站住!有通行令吗?」
城门口把守门关的两个巡警将陈愚拦了下来
见陈愚穿着朴素,而且是个男人,没有油水可捞的巡警不由得有点失望。
所以,在陈愚掏出通行令过后,把守在城门的巡警就只是象征性的偷着收了两块大洋,便挥了挥手,叫人给陈愚放开了路。
「总算是进来了,这一趟可累死我了」
「陈先生,既然已经进城,那老夫就先回书中世界了」
那老黑猫拍了拍陈愚的肩膀,随即就跟雾气一样,汇聚到了陈愚的脑海中,进了那所谓的书中世界。
「老爷子又回去养老喽」
叫了辆黄包车
车上百无聊赖的陈愚,看了眼天上的刚升起没多久的太阳,粗略估算了一下,现在应该不到六点,稀稀疏疏的街道旁没有几个摆摊的摊贩,反倒是看到几条野狗在路边垃圾桶争抢食物。
早知道就买个机械表了,虽然贵点,但是最起码时间跑的准一些。
陈愚的眼皮微眯,休息了一会,再睁眼时,便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老爷,到地方了」
「谢谢」
在岳阳府门空旷的院子前停了下来,掏出几枚铜板扔了车夫。
刚睡醒还有点儿迷糊的陈愚从兜里掏出来一大把钥匙,在里面精细的翻了翻,找到了最大的一把拿了出来,凑在锁缝里拧了一下。
「咔嚓——」
铜制的门环碰在框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檀木朱漆的正门被陈愚一把推开,漏出了一道能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不过通过门缝,陈愚却没看到周同明
毕竟,这家伙经常会偷偷把管家的钥匙顺走,提早进来喝茶,今天居然没来,难道是因为太早了?
也是,毕竟这岳阳府又不是他买的
这是自己和另一位大主顾合资给同愚杂记盘下来的大本营。
在没有钥匙,管家也没上班的情况下,他能进来那才是真的怪了
忽然,一阵很轻的声音从茶房传了出来,将陈愚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陈老师,小心...外面」
温梨枝?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通过玻璃房,陈愚发现了躲在茶柜后面的温梨枝弱弱的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不对
门都锁了,她怎么进来的......
「陈老师,外面有...鬼」
温梨枝无助的抱着膝盖坐在茶柜的角落,眼角有点红肿,应该是哭过,肩膀一直在颤抖。
陈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就在大厅的最深处,陈愚确实看见了一团漆黑的阴影,若隐若现的飘忽在沙发边上,隐约的透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茶房里瑟瑟发抖的温梨枝。
茶房里的煤油灯依旧亮着,已经快要见底了,可能是害怕灯光照在它的身上,大厅里的黑影并没有贸然的靠近茶房
「昨天,我来同愚杂记登记,可...不知道为什么,天突然...黑了」
「门锁了,我出不去,然后就看见大厅里...飘着鬼」
难不成又是妖怪?
陈愚的视线扫过了大厅里的那团黑影,又落回了温梨枝那张惨白的小脸上,脑海中理清了事情的脉络。
准确来说就是,温梨枝进同愚杂记登记,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愚杂记里进来了一个妖怪。
可能带一点关于幻觉的能力,所以就给小姑娘困在了茶房里,靠着个破油灯散发的光支撑了一晚上。
「别怕,我还在这里呢」
温热的手掌抓住了温梨枝的胳膊,眼见熟悉的短褂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小姑娘有些茫然的擡起了脑袋。
望着陈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温梨枝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有些别扭的」嗯」了一声,扶着陈愚的手重新站了起来。
「陈老师,那个......鬼?」
「你先出去等一会,我来解决就行,」
「好...好的...注意安全,老师」
听话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就这么拿着画稿在大厅里那团黑影的注视下逃到了门外,看都没敢多看,差一点就顺手把门也给带上了。
幸亏,她及时反应过来了陈愚还在里面
但这个鬼怎么不动呢,油灯都灭了?
陈愚的目光扫过黑影,最后停在了那一团黑影的底下,黑雾笼罩的地方静静的摆着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银盒子,往外不停渗着黑色的雾,组成了这么一个妖怪。
「王老爷子,出来帮个忙」
陈愚挥挥手将猫姥爷从书中世界唤了出来,径直走到了大厅门前,和大厅里面那个人形轮廓四目相望,大眼瞪小眼。
这还是陈愚第一次遇见这么弱的妖怪。
忽然,黑影动了
那人形轮廓周边的黑雾浓缩成了一柄锋利的尖刺,裹着风压猛的刺向了陈愚的眼睛,速度之快,令猫姥爷都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偷袭啊!!
就在黑刺即将破碎大厅的玻璃门,砸进陈愚脑袋的最后一刻,仿佛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后面的雾气猛的溢散,让那黑刺失去了支撑,瞬间破碎开来。
黑雾中的人形轮廓显露出来,那是一尊有一人高的白瓷俑,光滑的瓷面上雕刻着一个宫女的形象,正似笑非笑,眼神诡异的盯着自己。
「你个菜鸡还嚣张起来了!!」
刚刚被偷袭的陈愚感觉自己被冒犯了,招呼上猫姥爷一脚踹碎了大厅的玻璃便跨步冲了进去,抄起椅子就准备给那玩意儿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即将动手的最后一刻
只见,那白瓷侍女轻轻一摁,将手边的银饰蓝宝石盒子合了下来,随即那黑雾便和无根之萍一样,被尽数吸到了盒子内部,只剩下个呆愣的白瓷侍女俑还立在原地。
「陈先生,快停下!!」
猫姥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惜已经晚了,陈愚的椅子腿已经砸在了那白瓷侍女的脑袋上。
随著白瓷侍女破碎开来,沾着血渍的瓷片撒了一地,其光滑的表面还散发着年代的质感,在陈愚的拳头边上划开了丝丝血迹。
没有生机,没有法力,就像是普通的古董白瓷在手中破碎,这种诡异的触感在结合上猫姥爷的警告,顿时就让陈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