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吱呀——」
一阵杂乱声，几个村民擡着竹床冲进门来，床板上趴着个后背血肉模糊的猎人，血正顺着竹篾往下滴。
擡人的汉子喘着粗气喊：「老庙祝！野猪獠牙挑的！」
庙祝手中三清铃一顿，目光扫过伤者，立刻转身推开偏殿木门：「擡进来，莫沾正殿神光。」
「是！」四个汉子听从指示。
「小心点，擡到中间，头朝北。」
四人按照庙祝的指令放下受伤的猎人后齐齐跪下，朝着万山的神像叩首，并没有过于慌乱。
忽如其来的一幕，打断了万山的『继承和整理』。
神魂附身在泥胎神像上多少有点紧张。
毕竟第一次，甚至第一天当神，不知道怎样才能当一个合格的山神。
一行人见自己是神像，而他见他们却如同躲在魔镜号内，心中略带紧张。
好在万山想到，之前的山神非有意识有智能的山神，什么都不管看着就好。
庙宇深处，檀香如雾，烛火在神像前投下跃动的光影。
庙祝立于供案前，一身青布道袍纤尘不染，银发以木簪束起。
他并不先处理伤口，而是从神案请下只巴掌大的青铜虎符，压在伤者枕下。
又取朱砂在伤者额头画了个「山」字纹，字最后一笔落定时，猎人抽搐的四肢忽然松弛下来。
「咦？」
随着老庙祝的举动，庙中长明的烛光本是庇护整个临山村的神火，此刻却出现忽明忽暗的火苗跳跃。
更神奇的是，万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香火随着老庙祝的施法仪式燃烧起来。
【山主：万山】
【神位：草头山神】
【神通：神火域】
【香火：……】
【神力本源：无】
作为山神的万山，能清晰地看到所有的轨迹。
香火如同法力，庙祝无法直接借取，却可以通过神火的燃烧来施法。
万山一念之间就能阻断庙祝的『借法』，毕竟借法的源头，就是来自自己。
类似于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万山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一会就发现了端倪。
从一个神的角度来看，庙祝的施法步骤太繁琐了，要是自己来施法会怎样？
直接一个类似于【回春术】的法术就行，燃烧的香火绝对超不过二十点香火。
庙祝不一样，毕竟是借法，有各种繁琐的仪式，每一个步骤和仪式，都需要燃烧香火法力，太浪费了。
一步能迈过去的路，非要转个大圈走十几步。
「太浪费本山神的香火法力了。」
万山很顺畅的把自己带入了进去。
「本神的香火，都是本山神的香火法力啊！」
虽心疼，万山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真的就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一样，就这么看着发生的一切。
老庙祝还在继续，他用银刀刮去腐肉时，庙祝每下一刀便念一句：「山神收煞，山神护肉。」
奇怪的是血流反而渐止，最深的伤口里卡着野猪鬃，他用桃木镊子夹出时，那鬃毛竟在空气中蜷曲焦化。
将捣烂的草药敷上后，庙祝点燃一把艾草混合檀香木片的药香，烟气不是上升，而是如活物般贴着伤口游走。
猎人后背的紫黑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最后他在猎人头顶三尺处悬了面八卦镜，镜面朝下，从镜中能看见伤者呼吸渐渐平稳。
移来的香炉里，原本笔直的烟柱忽然向右倾斜。
庙祝擡眼望向正北神像：「山神允了。」
「拜谢山神，拜谢山神。」
四个大汉，以及等在门外一行人赶忙虔诚地叩拜。
万山观察得很仔细，并没有因此得到香火，反而老庙祝这一套下来，花费了自己两百多香火点。
自己施法的话，顶多燃烧二十个香火点，整整贵了十多倍。
被老庙祝救助的猎人，万山从山神的角度观摩得更直观。
被老庙祝称呼为『邪煞』之气的正是永夜的特征之一。
与正阳之气如同阴阳对立。
活在正阳之气的生灵被永夜吞没，如同一个阳间的人忽然坠入了阴曹地府被阴气侵蚀。
被永夜吞噬并非全部死亡，无非生存的概率千中存一。
庙祝的施救法，就是借助神火焚烧邪煞之气，香火是燃烧的能量。
此外，还有庙祝的心神，能明显看到庙祝施法完成后，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疲惫，脸色苍白。
哪怕是借法，终归神凡有别。
这里或许能解释，为何有那么多繁琐的仪式步骤。
繁琐步骤等于分摊了压力。
万山一招解决的法术，不是庙祝凡人心神能承载的。超载的心神之力会顷刻间被消耗，从而导致心神枯竭而亡。
万山感觉自己懂了很多。
有了今晚这一幕，自己这个新神，如同吃了一个很大的经验包，告别纯新神，高端见习山神。
休息了一会，庙祝从正殿香炉中取了撮香灰，撒在偏殿门槛内外：「今夜子时前莫出庙门野猪带煞，需山神压过一夜。」
这话是对四位大汉说的，他们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邪煞之气，这明显是进入永夜的特征。
且四人如同火炉一般，虽还是凡人的范畴，但明显超出了万山认知中的普通人级别。
山神意识维度的感知下，四人单臂至少千斤巨力级别。
此外气息气度也不一样，四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一般，皮肤表层有一层土黄色的光芒。
说是光芒，从万山的山神意识维度看，是无数密密麻麻符文组成的，如同铭刻符文、铭文。
这一点万山并不陌生，毕竟看过『万山』的记忆。
『万山』虽然走的是神道，但他在永夜之梦中得到过武道修行功法。
无非他本人没有武道修行天赋，把武道修行法交给了当时的老村长，让村长筛选村民中适合武道修行的村民。
这四位，以及庙外血气厚重的村民，应该就是武道修行的结果。
这般修行出了武道气血的武者，能短时间游走在永夜中，生存能力大大提升。
本来按照计划，整理完成『另一个自己』的遗产后，万山也会修行这门武道修行法。
现实中当山神条件尚不满足，起码猩红弥漫三次后，能进入永夜之梦后才有可能。
目前修行武道更现实。
异界山村当草头山神，现实中修行武道，结合两界壮大自己，这才是正道。
庙祝和村民打断了万山的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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