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天边红霞翻涌。
可城寨内,就算是宽敞的街口,也看不到这种风景。
「妈,我回来了!」
「知道了!绿豆沙马上来!」
林星还没到药铺门口,就喊了一句,而陈素梅显然知道儿子的习惯。
这时,街口窜出一辆自行车,骑车的是一个青年,手里拿着一个小麻袋,车后架上还捆着好几个小麻袋。
「阿星!二婶!」
「五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林星的堂哥林家贤,由于堂哥在他家里排行老五,所以喊五哥。
虽然父亲林德是「大圈仔」,但在香岛,并非举目无亲。
林家贤的爷爷是林星的大伯公,是乘风药行的元老之一,当年林德来香岛曾受过他大伯不少的照顾。
只是后来林星的大伯公走了,大伯公的大儿子林文龙继承了家业,两家关系就开始疏远。
这些年来,两家人见面也就是打声招呼。
林家贤放下手里的麻袋,坐在竹椅上:「我送批三七过来!」
「阿贤来了啊!阿星,你收一下药材,我去煮晚饭。」
陈素梅连忙端了两碗绿豆沙出来,热情招呼道:「阿贤留下来吃晚饭再走吧!」
林家贤擦了擦汗,拒绝道:「二婶,不用了,这批货三斤,一共收你二十七。」
「好!阿星你收一下,我去拿钱!」
陈素梅也不多挽留,转身回药铺拿钱。
刚才不过是客套话,人家家大业大的,怎么瞧得上自己家的粗茶淡饭?
林星端起绿豆沙,一饮而尽,才缓缓问道:「五哥,这次怎么这么便宜?」
三七具有化瘀止血、消肿定痛等功效,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要药。
武馆打斗、社团火拼后,都急需三七来救命或恢复暗伤。
药铺是没办法看跌打了,但三七主要是煎汤内服、研磨服用或者研磨外用,不需要什么技术。
林记药铺本就薄利多销,三七自然成了药铺主要的生意之一。
只是现在三七的市场价是一斤十二块钱,三斤就是三十六块钱。
别人卖二十七,林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出于对大伯一家的了解,他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本来就不会对你好的人,有天突然对你好,那肯定是另有所图。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家贤把那袋三七扔给了林星,看了一眼桌上的绿豆沙,没有喝。
「多谢五哥!」
林星解开麻袋,里面的三七确实和正常的三七没什么不同。
他上下翻了一翻,进入【忘我】状态,仔细瞧了几眼下面的。
这一瞧,就让林星发现了不对劲!
林家贤见林星面色沉重,不慌不忙问道:「怎么了?」
林星故意表现得十分笃定道:「五哥,这批货不对劲啊!」
父亲林德在识药方面,是公认的城寨第一。
有时候一摸便知真假,几乎没有人敢买假药材给药铺。
由于林文龙是乘风药行在城寨的堂主,所有药铺向来对乘风药行的货免检全收。
这也导致林星几乎没有经验,根本不懂如何识药。
林家贤不满道:「怎么可能?我们乘风药行一直都是给你家最好的货,你不懂就别乱说!」
「我看看!」
陈素梅拿着钱出来,听到林星的话,立马把钱塞到口袋里。
她接过林星手上的那袋三七,先是逐一用力捏了捏,随后凑近鼻子闻,发现有些三七竟然有一股姜黄味。
再咬了一口那些有姜黄味的三七,尝起来辛辣微麻。
陈素梅擡起头,皱眉道:「这是莪术,假三七来的!」
莪术是一种便宜的行气药,黑商会把莪术用刀雕刻出「狮子头」的形状,然后染色冒充三七。
这种药材闻起来有很重的姜黄味,尝起来辛辣、微麻,根本没有三七的苦回甘。
而三七尝起来味苦回甘,且不麻嘴。
林星看向林家贤,皮笑肉不笑道:「五哥,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是不会识药,但通过【忘我】,他看到那袋三七,放在上面的和放在下面的有些差别。
如果全是假三七,他肯定认不出。
但这是半真半假,下面的三七表面坑洼和疙瘩非常不自然,颜色也有细微差别。
林家贤立马抢过麻袋,认真识别了起来,随后很是愤恨道:「真的是假三七啊,这帮药材贩子真是扑街!」
不对啊!
这傻堂弟不是不会识药吗?
而且二婶似乎有点水平,刚才的动作一看就是行家!
林星装傻道:「五哥,你们是不是没有检查,所以才这样!」
「阿星啊,是五哥信错人了!」
林家贤以为是傻堂弟信任自己,立马道歉道:「二婶,真是不好意思,这批货我不卖了,我现在就回去找那个扑街!」
「五哥,慢走啊!」
「嗯!再见!」
很快,林家贤就背着那袋三七,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陈素梅见林家贤走远了,拉着林星到铺子里面,小声道:「你真信你五哥是被人骗了?」
这孩子是没有练武的天赋,可脑子一向灵活,今天这是怎么了?
「妈,我没有那么蠢!被人卖了还数钱这事,我干不出!」
林星苦笑道:「林家贤能信错人,我大伯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信错人呢?」
乘风药行是香岛最大的药行之一,而林星大伯林文龙是堂主之一,负责城寨这一片的业务。
自从四叔公走了以后,他们家和林文龙一家几乎没有生意以外的来往。
如果是在另一个世界,这一切都很正常。
老一辈的亲情,通常不会延续到年轻一辈的身上。
但林星清楚事情不是这样!
父亲林德是大圈仔,不是香岛出生的。
而林文龙是香岛土生土长的,他们这些第二代大圈仔认为自己是尊贵的香岛人,瞧不起和他们父辈一样出身的人。
「不错!不愧是我的仔!」陈素梅拍了拍林星,很是欣慰。
孩子长大了啊!
「我们现在不好跟他们翻脸,我刚才不过是给他一个台阶而已!」
林星解释道:「乘风药行背靠社团,几乎垄断了城寨药材,一旦我们翻脸,以后怕是更难!」
刚才他没有当场发难,就是因为他得罪不起林家贤一家。
作为垄断城寨的乘风药行堂主,林文龙只要开口,那药铺根本开不下去。
「阿星,你知道就好!但是妈想告诉你另一件事,不要信你那些堂兄弟!」
陈素梅叹了口气:「你爸才走了多久,他们就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识药!」
世态炎凉,在乱世所谓的亲族其实很难靠得住!
以前林德在,他们不敢用假药材,甚至愿意主动提供好的药材。
现在林德不在了,药铺没有药师,他们以为林星母子不识药,所以好欺负。
「妈,这些我都知道!」
林星望向林家贤刚才离去的方向,握紧拳头道:「一切有我在!等我成为武者,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太狠毒了!
城寨的武者最不喜欢讲道理,如果在他们药铺买到了假三七。
那就遭殃了。
轻则砸店铺,重则杀人放火。
林家贤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儿子,是不敢私下卖假药材的,八成是林文龙在背后搞鬼。
可如果事情闹起来,是会损害乘风药行的声誉。
他林文龙是乘风药行堂主,很清楚坏了乘风药行声誉的后果。
既然值得冒险,那就说明收益比风险要高得多!
所以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当然,他是不可能将这些想法说给母亲知道的。
「好啦!妈信你!」
陈素梅没有想那么多,走向厨房:「我去做饭了,等会你小舅父回来,你别提这件事!」
「知道了!我来帮忙!」
林星撸起袖子,也跟着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