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石坚开始跟在老陈头身边学习。
时间飞逝,一眨眼几个月就过去。
钱家内院喧嚣热闹,到处张灯结彩,就连丫鬟下人们都能得点赏钱,换一身新衣服,沾沾喜气。
长工们也陆续结薪,收拾行李,准备返乡回家过年。
诺大的外院,一时间竟然空旷起来。
唯独牲口棚,不管外界环境如何变幻,依旧日日上工不得歇息。
石坚照例完成打扫、喂草的工作之后,舒展筋骨,在棚屋前习练牯牛桩。
渺渺白雾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
明明外面是寒冬腊月,石坚却只穿了一件单衣也不觉得寒冷。
一分钟以后。
石坚缓缓收功,呼出一大团白气。
自从他每日坚持不懈的站桩开始。
有着充足的食物补充,身体也随之迎来了二次发育。
原本将近一米六五的身高,如今猛蹿一头,稳稳踏入一米七五的范畴,身体也变得明显壮了一圈。
并且,还在继续生长发育,提高上限。
这正是为何公认的习武最佳年龄区间,是十二岁到十六岁的根本原因。
年龄太小,筋骨没有发育完全,容易拔苗助长。
年龄超过十八岁,错过人体最佳生长阶段,筋骨开始固化,想要有所成就,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石坚现在就刚刚好。
擡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
石坚拔腿去看望老陈头。
他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寒冷漫长的冬季,对他来说不亚于一场生死考验。
偏偏,老陈头性格又十分固执。
习惯了平日里独自一人。
断然拒绝石坚的帮助。
石坚没有办法,只能空闲的时候,多去看看他。
虽然老陈头只传授石坚手艺,并不认他这个徒弟。
但是,在石坚心中,还是将他当做师父对待。
甚至,更加敬重了。
毕竟,这年头一门能够谋生的手艺何其珍贵。
县城里面,芝麻绿豆大点的手艺。
师傅都是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看到白白学去。
想要从师傅那里学到真本事。
徒弟得当牛做马,苦熬几年、乃至于十几年的依旧大有人在。
即使如此,师傅往往也会选择留上一手。
以免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相比之下,老陈头对待石坚倾囊相授,并无一丝一毫的留手。
并且,在完成理论上的学习之后。
牲口棚里但凡那只牲畜出了问题,老陈头出诊的时候,总是将石坚带在身旁,增加实战经验。
入冬以来,老陈头腿脚不便。
石坚亲自出手,接连解决了好几起牲畜的疑难杂症。
在老长工当中,名声渐起,就连王彪也很久没有再找他麻烦了。
本以为这又是平平无常的一天。
直到。
老陈头门前传来一阵慌乱叫喊。
「咚咚咚!」
一个下人脸色煞白,猛敲木门:「老陈头,快开头,主家三小姐的青鬃马惊了,你快去看看啊!」
门内,石坚正在给老陈头烧水泡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
石坚忍不住道:
「陈伯,外面天气寒冷,你的身子骨不好,要不还是让我去吧。」
老陈头微微摇头,胡乱擦了擦水珠,便将脚掌塞进冰冷的草鞋当中。
「你的本事还差得远呢。
食人俸禄,为人分忧,走吧!」
石坚无奈,只得先去打开房门。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吹拂而来。
小屋当中温度顿时断崖式下跌。
门外的下人穿着一身黑灰色的厚实布衣,依旧冻得直跺脚,眼瞅房门终于打开,迫不及待道:
「老陈头,快跟我上马,不然主家要等急了。」
老陈头真的老了。
再加上天气寒冷,上马都显得格外费劲。
奈何他的性格又十分固执。
石坚就算是想要帮忙也经常无从下手。
一阵狂奔之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林地。
林地颇为萧瑟,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冰。
周围站着一群人,看着倒地嘶鸣的青鬃马束手无策。
青鬃马乃是大干良驹。
据说能够日行八百。
品相好一点的动辄就要上百两银子。
而眼前这匹青鬃马更是非凡。
体态匀称、四肢修长、眼神清澈、周身上下无一根杂毛,这样极品的青鬃马,市场上至少价值三百两银子。
可惜,它的前蹄受伤了。
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对于牛马等牲畜来说,这样的伤势非常严重,就算能够治好,往往也会落得终生残疾的毛病。
老陈头没有胡乱下手正骨,亦或者急于灌入汤药。
只是轻轻用手指触摸,根据青鬃马的反馈,来确定隐藏在筋骨下面的暗伤。
「我的青霜怎么样了,它以后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一声悠悠的叹息响起。
石坚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奇女子。
只见她穿着一套大红色的紧身猎装,左手牵着一头黄犬,右臂上停着一只苍鹰,背上还背着雕弓以及羽箭。
如果不看正面的话,完全就是一个英姿少年郎。
「放心吧。」
石坚信心满满:「它确实伤的很重,不过有陈伯亲自出手,不会有事的。」
「大胆」
石坚的话音刚落。
一个皮肤白皙,面容阴鸷的年轻男子主动跳了出来,大声呵斥道:「区区下人,怎么敢这么跟三小姐说话。」
石坚眉头微皱。
这傻逼是谁啊!
「李红玉」
钱清漪神色一变,语气严肃道:「这事与你无关。」
李红玉眼看钱清漪竟然为了一个下人出头。
眼中暴虐之色一闪而过。
「是,三小姐说的对,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钱清漪冷哼一声:「但愿如此。」
李红玉是内院大管家李宗臣的亲侄子,她也不好将场面弄得无法收场,否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石坚眼神玩味。
原来他就是李红玉。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可能是有钱就容易缺德。
钱家向来阴盛阳衰。
到了这一代。
钱家家主为了扭转这一不利状况,一口气娶了十八个老婆。
结果适得其反,生了一大堆的女儿,却没有一个儿子。
钱家家主如何失望,乃至于绝望暂且不提。
在这群钱家大小姐当中。
排行老三的钱清漪,从小就特立独行。
不爱红妆,爱武装。
打小就爱舞刀弄枪,稍微长大一点,便嚷嚷着要去武馆习武。
钱家家主甚异之。
反正钱家家大业大,不缺那点银子。
于是,在钱清漪十四岁那年,终于如愿以偿进入了县城白鹤武馆。
而她也没有让人失望。
只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
便顺利突破磨皮境,成为正式武者。
钱家家主大喜过望。
不知何时,下人们当中,流传起家主打算让钱清漪招赘,担任下一任家主的说法。
在这种情况下,内院大管家李宗臣,费尽千辛万苦将自己的亲侄子李红玉,弄到钱清漪身边,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