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脑瓜子「嗡」的一下。
「快叫救护车！」
「噢噢！」
童雯雯慌乱的拿起手机，江宇飞奔跑到外面。
他冲到孟禾身边蹲下来，第一反应是想把她扶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车祸受伤的人不能随便移动，万一是脊椎受伤的话乱动反而会加重伤情。
「孟禾！」
江宇叫着她的名字：「孟禾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但好在看起来孟禾身上没有明显外伤。
可那车怎么撞成那样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
人行道边上那排圆滚滚的挡路石球，平时看起来毫不起眼，此刻却有一颗明显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水泥地面上还残留着刺眼的白色划痕。
电光石火间，他大概拼凑出了真相——那辆车失控冲上人行道，先撞上了挡路石球。
石球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滑动，孟禾应该就是被这股力量波及。
可能石球翻滚时撞倒了她，也可能她在躲避的时候自己摔倒。
而那辆车因为石球的阻挡改变了方向，才一头撞上了大树。
换句话说，孟禾不是被车直接撞到的。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那辆车直接撞到她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孟禾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地看着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孟禾！」
江宇几乎是喊出来的：「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
孟禾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宇几乎要把耳朵贴到她的嘴边才能听清。
「妈……妈……」
说完她头一歪再次晕过去。
江宇愣了一下。
他以为对方现在神志不清醒，所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很快，救护车赶到了。
医护人员迅速下车，熟练地给孟禾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固定，然后把她擡上了担架。
「家属呢？有没有家属？」一个女医生回头问道。
江宇看了看周围，司机已经被交警叫去问话了，现场只剩下他和几个围观的群众。
「我…我是她同学。」
医生看了江宇一眼招了招手。「
「来，上车！」
「好。」
江宇转头对站在便利店门口、已经吓得脸色煞白的童雯雯喊道：「雯雯！你看一下店！我跟着去医院！」
「知道了哥！你放心去吧！」童雯雯拼命点头：「店交给我！」
江宇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救护车，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门在身后关上，救护车拉着警笛呼啸而去。
……
医院距离超市不算太远，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车门打开，医护人员迅速把担架推下车，沿着急诊信道往抢救室飞奔。
江宇跟在后面跑了几步，然后被一个护士拦住了。
「家属请在候诊区等候！」
江宇只好停下来，看着担架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他在原地叹了口气，然后垂着脑袋悻悻走到候诊区坐下。
急诊室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护士，有拎着药袋的病人家属，有拿着病历匆匆走过的医生…
江宇坐在纷乱的环境里，忽然有些自责。
刚才不让她走就好了。
如果让她在店里充一会儿电…
哪怕只充5分钟，是不是就能刚好错过那辆车？
或者如果他不那么着急让她走多聊两句…
比如问问她买那么多打火机干嘛？
又或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
江宇下意识地擡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女人快步走过来。
她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露出精致的五官。
她的五官跟孟禾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之间的那股气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她的气质更成熟，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和从容。
江宇认出对方是孟禾的妈妈，董琴。
高中三年开了无数次家长会，每次董琴都是班里最亮眼的存在。
别的家长要么是中年发福大叔、要么是朴素的家庭主妇…
只有董琴每次都打扮得精致得体，往那儿一坐就像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一样。
班里有男生在背后偷偷讨论过，说孟禾她妈看起来不像她妈，更像她姐姐。
江宇当时听到这句话觉得有点夸张，但每次见到董琴本人，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此刻董琴站在护士站前面询问着什么，问完之后她转身往候诊区走过来。
「你是…带小禾来医院的同学吗？」董琴问道。
江宇赶紧站起来：「是的阿姨，我叫江宇。」
「谢谢你啊小江，我刚接到医院电话说小禾出车祸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董琴瞬间红了眼眶。
「阿姨，具体情况我也不太确定。」
江宇把事情的经过快速讲了一遍：「孟禾刚才来我家店里买东西，买完东西刚出门没多远，就有一辆车失控冲上了人行道…」
「当时我听到声音立刻冲出去，就看到她倒在地上，然后就叫了救护车跟着过来了。」
董琴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颤抖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送她来医院，也谢谢你当时在现场帮忙…」
「阿姨你别客气，我只是帮忙叫了救护车，没帮上什么忙。」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孟禾的家属在吗？」
「在！」
董琴几乎是跑过去的：「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翻看着病历：「CT和核磁共振的结果都出来了，病人身体其他部位没有明显损伤，主要是头部受到了冲击，有些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如果恢复情况良好就可以出院了。」
董琴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身体晃了一下。
江宇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董琴站稳之后转向医生连声追问。
「医生，那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病人现在已经醒了，意识清晰，生命体征平稳，病房在三楼302号，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了。」医生耐心的解释道。
醒了！
江宇也跟着松了口气。
两人坐电梯来到三楼302号病房。
这是一个双人间，但另外一张床是空的，里面只有孟禾一个人。
房间里的光线很柔和，窗帘半开着，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暖黄色洒进来。
病床被摇起了半截，孟禾靠在枕头上半坐着。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后转过头来…
董琴哽咽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抱住孟禾。
「小禾！你可吓死我了！」
然而，让江宇和董琴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孟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推开董琴，动作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抗拒。
她皱起眉头，用一种警惕又愤怒的眼神看着董琴，像是在看一个无礼的陌生人。
「松手！请你放尊重点！」
董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推开的手，又看了看女儿脸上那种看陌生人的表情，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禾…」
她试探性地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柔了。
「你…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妈妈呀，你怎么…」
「你瞎说什么呢！」
孟禾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眼神里面有困惑、有抗拒、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自己一睁眼就看到刚才在超市里卖她打火机的男生哭哭啼啼的冲过来抱着她。
还说自己是她妈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孟禾的语气变得冷淡了一些：「你要是再胡说，我就要喊人了！」
董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江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完全懵了。
不是…啥情况啊？
孟禾管自己妈妈叫同学？
难道是因为脑震荡导致失忆了吗？
把妈妈当成了陌生人…
这也太离谱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孟禾的目光越过董琴落在了他身上。
然后…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孟禾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柔软，眼泪重新涌了出来。
她伸出双手朝着江宇的方向，似乎在求抱抱。
「妈！」
江宇：「？」
这撕心裂肺的一嗓子「妈」给江宇彻底喊懵逼了。
他下意识回头…
可自己身后没人啊。
m…u…a…
妈？
她该不会是在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