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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的掌心谋妻_第2章 展朔的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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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展朔的搭救

「嗖——!」

破空之聲尖銳刺耳,一支黑翎短弩箭疾射而入,精準狠戾地沒入高大男人正要邁步向前的左腿!

男人慘哼一聲,踉蹌跪倒在地,血瞬間洇濕了粗布褲腿。

謝瀾音用儘力氣偏過頭,渙散的目光努力投向門口——

逆著傾瀉而入的午後陽光,一道高挺的紅色身影立於門框之間。

飛魚服紅得刺目,彷彿浸透了血,又像是將天邊最灼人的霞光披在了身上。

來人背光而立,面容看不真切,唯有那道身影挺拔如松,將刺目的天光切割開,自身卻彷彿被鍍上了一層銳利而耀眼的光暈。

是……誰?

這念頭輕飄飄的,來不及捕捉,也無暇細究。沉重的黑暗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迅速吞沒了那點微弱的光亮與那抹驚心的紅。

展朔一踏入這昏暗農舍,濃重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他那雙慣於審視刑獄、波瀾不驚的眸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眯。

地上女子形容狼狽至極。月白裡衣被扯得凌亂不堪,半敞著滑落肩頭,露出底下藕荷色綉纏枝蓮的細軟肚兜,一片欺霜賽雪的肌膚晃得扎眼。一條修長如玉的腿裸露在外,沾了塵土,腳踝處還有深紅的勒痕。她臉色慘白,唇邊卻蜿蜒著一縷刺目的血跡,長睫濕漉,沾染著不知是汗是淚的水光,在晦暗光線中折射出脆弱的晶瑩。

脆弱,卻又帶著一種瀕死反擊后殘存的、驚心動魄的艷烈。

僅僅一瞥,展朔已移開視線,同時手腕一抖,身上那件玄色織金雲紋的披風已解下,大步上前,毫不遲疑地將披風兜頭蓋在了謝瀾音身上。

厚重柔軟的織物帶著陌生的體溫和極淡的冷冽松香,瞬間隔絕了冰冷的空氣與不堪的目光,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帶下去。」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冷硬質感,在寂靜的農舍里清晰落下。

門外無聲閃入四名身著褐衣、腰佩綉春刀的緹騎,動作迅捷如豹,兩人一組,利落地將地上哀嚎扭動的兩個男人反剪雙臂,卸了下巴以防咬舌,像拖死狗一般毫不留情地拽了出去,全程未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轉瞬間,農舍內只剩下展朔,和裹在寬大披風裡昏過去的謝瀾音。

他的目光重新垂落,凝在她沾滿塵土與草屑的蒼白面容上。

這張臉,即便在昏迷與污跡的掩蓋下,依舊能辨出驚人的清麗輪廓。而她的身份,遠比容貌更令人心緒微沉——

一品太傅謝明遠的嫡親孫女,禮部尚書謝延青的掌上明珠,名動京華的第一貴女,更是……不久前宮中隱約透出風聲、屬意二皇子軒轅靖霆的准皇子妃。

謝瀾音。

無論哪一個名頭,都足以讓她在這京城最華美的錦繡堆中安然度日,而非像此刻這般,被如同破敗玩偶般丟棄在京郊荒野的污穢之地,命懸一線。

是謝家樹大根深,卻疏漏至此,連嫡女都護不住?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沖著謝家這棵大樹本身來的?抑或……是沖著她背後那若隱若現、卻足以牽動朝局的「准皇子妃」名頭?

思緒電轉間,展朔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層。

或許,這兩者本就是一體。

而將他「恰好」引至此地的那封密信,其用意恐怕更深——不僅要他親眼見證謝家女的慘狀,更是要將他這把向來只聽命於天子的刀,不由分說地拖入這潭渾水之中。

甚至,對方可能早已算準,以他的身份和職責,面對此情此景,絕無袖手旁觀的可能。

好一步棋。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歸於冷寂的平整。

「謝小姐,得罪了。」

說罷,他俯身,隔著厚厚的披風,一手穩而有力地托住她的肩背,另一手穿過她的腿彎,將人輕輕打橫抱了起來。她無知無覺地倚靠在他胸前,鬢髮散亂,額角還有未乾的血跡,冰冷而脆弱。

展朔的目光在她緊閉的眼睫上停留了瞬息,隨即移開,抱著她轉身,大步踏出了這間瀰漫著陰謀與血腥氣的農舍。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近處響起,沒什麼溫度。

謝瀾音艱難地掀開眼皮,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只能隱約辨出床前一道靜坐的暗色身影。

她試著動了動,渾身骨骼肌肉立刻傳來拆解般的酸痛,後腦的鈍痛更是如影隨形,一下下敲打著脆弱的神經。

她咬緊牙關,用儘力氣,才勉強將自己從仰躺的姿勢挪成半靠在堅硬的床頭。

視線清晰了些。

面前的男人身姿筆挺地坐在一張簡樸的木椅上,是他,是救她的那個男人。

此刻,他並未著那身耀眼的紅衣,而是一襲暗青色常服。

他的臉在廂房不甚明亮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神色卻是近乎淡漠的平靜,一雙平靜的眼眸正看著她,是一種近乎職業性的、冷靜的審視。

謝瀾音喉嚨幹得冒火,像被沙礫磨過。她張了張嘴,擠出一點嘶啞的氣音:

「……水。」

展朔沒說什麼,起身走到桌邊,提壺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折返回來,遞到她面前。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

謝瀾音接過那粗糙的白瓷杯,指尖感受到杯壁適中的溫度。她仰頭便將杯中茶水一氣飲盡。溫潤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片刻舒緩。

「再來一些。」她握著空杯,聲音依舊沙啞,但清晰了些,目光直接看向他手裡的茶壺。

展朔沒立刻動作,眼眸幾不可察地微眯了一下。

方才她接杯、仰首、吞咽的姿態,一氣呵成,全然沒有京中貴女即便狼狽時也力求保持的矜持與斯文。

他沒多言,直接拎起桌上的青瓷茶壺,回到床邊,又為她斟滿一杯。

謝瀾音果然再次接過,快速喝下大半,喘息才稍稍平復。她用袖子不甚講究地擦了擦嘴角殘留的水漬——又一個自然卻全然不符合京城第一貴女優雅儀態的小動作。

展朔的目光幾不可察地在她拭過嘴角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

「你救了我,多謝。」她啞聲道謝,言簡意賅,隨即閉上了眼睛。

並非無禮或倦怠,而是腦海中屬於原主的記憶碎片正瘋狂翻湧衝撞,劇烈的頭痛與陌生的畫面交織,迫使她必須集中全部心神。

展朔看著她驟然緊閉的眼睫和微微蹙起的眉心,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

就在剛才,屬下清風已低聲回稟了勘察結果:「大人,屋裡那個矮壯的,下腹遭重創,怕是……廢了。另一個高個的,右臂被一支銀簪穿透,簪子入骨三分,手法極狠准。」

此刻再看眼前這看似柔弱、昏迷初醒的謝家貴女……那份「臨危不亂」似乎有了更具體、也更驚人的註解。

這便是百年清流世家底蘊里,暗藏的另一副面孔么?不僅教導女子詩書禮儀,竟連這等絕境下的狠戾反擊之道,也悄然淬鍊?

若是小魚……他心頭驀地一刺,那個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最深處、單純柔弱的身影閃過腦海,隨即被他強行壓下。不,不能比。

「展大人,」謝瀾音再度睜開眼睛時,眸中的混亂已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竭力維持的清明與疲憊。

展朔沒有立刻回答。他捕捉到了她醒來后第一個清晰的疑問,以及那看似平靜的眼波深處一閃而過的審視。

「你認識我?」

謝瀾音眼睫微動,沒料到他會先問這個。

「錦衣衛指揮使展大人……京中誰人不識。」

「月前朱雀大街,有幸見過大人率隊疾馳而過。」

那是原主記憶角落裡一個模糊的畫面:喧鬧長街驟然肅靜,百姓慌忙避讓,一隊玄衣緹騎如黑色鐵流般席捲而過,為首之人猩紅官服獵獵,側影凌厲如刀。

驚鴻一瞥,印象深刻。

展朔看著她,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

街市縱馬……是了,上月追捕一名要緊案犯,確曾當街疾馳。

只是沒想到,這位深閨貴女竟也記得。

「監察司。」他終於回答了她的問題,三個字,乾脆利落,「一間臨時安置的廂房。」

監察司……錦衣衛詔獄所在之地。

謝瀾音心下一沉,面上卻不顯,「為何……不直接將我送回家中?」

她抬眼看他,試圖從那冰封般的面容上找到一絲裂痕,窺見些許端倪,卻仍是徒勞。那張臉如同覆雪的山岩,冷硬而難以測度。

展朔重新坐回那張硬木椅子,姿態依舊端正挺拔,雙手自然搭在膝上,是公事公辦的姿態。

「令尊謝尚書,已在門外等候。」

「待本官問完幾句話,錄下今日之事的情狀備案,謝姑娘便可隨令尊回府休養。」

他身體微微前傾,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細微動作:「此事牽連甚廣,本官不便擅專,已稟明聖上。」

已稟明聖上!

謝瀾音心頭驟然一凜。

經過方才短暫的記憶拼接與梳理,她當然比誰都清楚,今日這場「意外」,從頭到尾都透著精心算計的腐臭味,絕非偶然。

而經此一遭,無論她是否「完璧」,那樁原本只限於宮中風聲、卻已隱約牽動各方心弦的「准二皇子妃」之事,恐怕也……

念及此,她心底非但沒有多少失落,反而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近乎荒謬的慶幸。

禍兮?福兮?

若真嫁入皇室,就憑她這點從電視劇里囫圇吞棗得來的、紙上談兵般的「宮斗細胞」,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估計三天都活不過,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可眼下這「福」,代價未免太大,且後患無窮。

謝家……會如何處置她?

一個名聲受損、甚至可能被視為「不祥」的嫡女。

是讓她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以全家族清名?還是……更徹底一些,「病逝」或「失足」,乾乾淨淨地抹去這個污點,以全謝家與皇家的體面?

紛亂的思緒與寒意交織。她下意識地閉了閉眼,更多的記憶碎片卻在此時翻湧上來,沖淡了些許冰冷的現實考量。

她「看到」原主在祖父書房外調皮偷聽被逮個正著的畫面,看到她在母親面前為了多吃一塊甜糕而撒嬌耍賴,看到她與堂姐妹們在花園裡撲蝶笑鬧,眉眼靈動,神采飛揚……

啊,這原主……竟是個被嬌寵著長大、帶著幾分古靈精怪、鮮活明亮的姑娘。

謝瀾音緩緩吸了口氣。

「展大人請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