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向已经安详睡着的蕾雅，她身上那些较深的伤口还时不时淌出一点血来。
「那我们得赶紧将蕾雅送回城里的圣光教堂才行。」卡什满心忧虑地道。
「那倒不用。」
艾莉尔吐了吐舌头，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了一瓶魔药。
「这是？」
「低级生命药水！」艾莉尔微微扬起了下巴。
卡什恍然大悟，这东西虽没治疗术温和无害。
可胜在恢复的效率非常高。
作为炼金产物，喝下后，外伤内伤能立刻得到治疗。
于是，艾莉尔抱着魔药便去为蕾雅喂药了。
一段时间过后。
卡什与谢伊终于将战场打扫干净。
除开被艾莉尔用圣光烈焰烧成灰的。
共割下四十一只耳朵，四十一颗魔核，其中哥布尔萨满的魔核明显大了一圈。
至于战利品，那些恶魔用的武器都垃圾得很，只有那哥布尔萨满手上的骨杖勉强能用。
已经与耳朵、魔核一并打包好了。
恰在这时，喝下魔药的蕾雅已经醒了，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大半。
她撑开双臂，深深伸了个懒腰。
站在侧面的卡什看着她胸前的山峦叠嶂，喉头忍不住上下滑动。
刚移开目光，便正好对艾莉尔的眼睛，那双翡翠色的眸子里满是鄙夷。
这叫卡什顿时尴尬起来，「你盯着我干嘛？」
艾莉尔嫌弃般翘起一边嘴唇，露出一颗小巧的虎牙，「那你盯着蕾雅姐姐干嘛？」
卡什咳嗽两声，「爱哭鼻子的小孩不要多管闲事。」
「你……」艾莉尔脸蛋一红，一头红发再次炸毛。
但卡什紧接着叫蕾雅二人聚过来，于是艾莉尔只能作罢，气鼓鼓地盯着他。
很快，四人重新聚在一起。
「你们还有多少战气、魔力？恢复的话要多久？」卡什问。
位于心脏的心炉，是战士的力量来源，也是能持续产生战气的关键。
不同于成为法师的严苛条件，想要成为战士，几乎只需要努力锤炼肉身，最多练习一门战技。
之后就是水磨工夫。
当然，想要走得远，最后还是得看天赋与运气。
「一点不剩了，恢复满大概要两、三个小时左右。」蕾雅拍着旁边的长剑，自信地道，「不过就算没有战气，我觉得问题也不大。」
「我恢复满魔力，要的时间和蕾雅姐姐差不多。」艾莉尔道。
「够用。」谢伊简短精炼地道。
相比之下，卡什回复满魔力只需要十几分钟，这还是被动吸收的情况下。
当然，这跟他的魔力储备太少也有关系。
卡什点点头，看向太阳的方向。
劲风在平原上卷起阵阵浪花，上面天空已不再湛蓝，斜阳低垂，太阳拢在薄薄的云层里，晕出大片橘红。
恐怕要不了四个小时，天就要彻底黑了。
在这遍布残余恶魔的绿芽平原上，夜晚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卡什仔细思量一番，最后做出决定。
「回城吧，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了。」
在卡什的指挥下险象环生后，三人对他显然多了几分信任。
至于险怎么来的，你别问。
众人点点头，都同意了卡什的这个决定。
一行人沿路返回，很快在一个土坡下找到他们的马车。
乘着马车离开绿芽平原，进入茂密的丛林中，树影婆娑，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路上，时不时能看见好些狼狈的流民。
他们三两成群，领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或呆滞、或麻木。
皆是因为魔潮而背井离乡的农民，一些可怜人。
卡什抱有几分同情的同时，更多的是警惕。
他知道这些难民非常可怜，但难民与暴民的转变往往只在一瞬间。
没准路上还会有伪装成难民的劫匪，身为小队队长的他必须谨慎。
出了丛林后，尽是一片坦途。
远远的，一抹冷光出现在视野尽头。
当那漆黑的城墙跃入眼眶时，无论见多少次，卡什都如初见时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微缩放着。
几十米高的黑曜石墙壁在阳光下反射着斑斓的光，城楼上浮现出一闪一闪的术式结构，仿佛在呼吸。
这便是黑壁城之名的由来，也是保护黑壁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传闻其上有十分高端的圣光屏障，号称永不沦陷的黑壁城。
自卡什记事以来，还从未见过。
当然，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见。
视线下移，城墙之下是无数刚被搭建起来的窝棚。
挂着圣光旗帜帐篷旁，炊烟滚滚而上。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毫无秩序地围了上去，直到卫兵过来才好些。
望着这一幕，艾莉尔在胸口虔诚地比划了一个圣光的手势。
「愿圣光保佑他们。」
绕过难民营，在那些人羡慕的注视下来到城门口。
门口几个卫兵用长戟拦住他们的去路，正要例行盘查。
这时，蕾雅走出车厢，用手指敲了敲肩膀上的金色徽章。
几个卫兵立刻郑重起来，连忙招呼着后面的人放行。
看来蕾雅的背景比我想像的还要夸张些啊。
卡什捏着下巴，却是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我早上要的入队费会不会有点太少了？
马儿打着响鼻，一步步走出城门。
眼前倏地开阔，与城外的肃杀、悲戚景象截然不同。
青石铺就的主干道上车流不息，一片繁忙的景象映入眼帘。
两旁的魔法路灯微微亮起，一辆庞大的、复杂的魔法造物沿着两条铁轨，走走停停，吞吐着忙碌的工人。
旧时代的吟游诗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报童在大街上吆喝最近的新闻。
街道两旁的建筑在这几十年来被不断搭高，唯一不变的，大概是下面的那些店铺。
铁匠铺里叮当作响；药剂店的魔药在橱窗里冒着气泡；街上各式各样的商贩呼喊叫卖。
卡什看向工业区的方向，几十根巨大的烟囱喷吐着黑烟，已经成为黑壁城密不可分的齿轮。
现在是新纪86年。
他身处于奥雷帝国，这个本该迟暮的古老国度，从几十年前的战争阴霾中走向新生。
战争期间，无数研究数据被自知必死的老法师们公开。
得益于战争中的法师义务教育制度，战争后的新生代法师们研究并串联了那些研究成果。
以魔力、铭文为基石，类似电路、蒸汽机、无线电报等等的魔导器发明如雨后春笋般萌发。
魔法路灯下，原始的马车上依旧载着旧时的贵族。
无畏的骑士，朝着魔导大炮发起最原始的冲锋。
神明的赐福，照耀在那些新兴工厂的机器上。
资本野蛮推动着时代的车轮向前，每挪动一分，便是无数穷人的哀嚎与血泪。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不过，这些都不是卡什现在该考虑的。
他现在要做的，是去冒险者公会清点收获，并结算命运抉择所给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