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眼底下那对竖立绷紧的猫耳看了两秒，莱恩似乎知道该怎么判断莉莉娅的真实情绪了。
不过「不要我了」这种话从何说起？
莉莉娅莫非因为从小生存环境的原因，所以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在她心里，自己应该是坏人才对，这种状况是不是就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她现在这副委屈巴巴、眼眶红彤彤的质问模样，如果不是见过刚签订契约后，她那整个人好像要碎掉的精神状态，他差点就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她始乱终弃了。
莱恩脸色快速变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拉开与莉莉娅的距离，刚刚他俩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有些暧昧了。
莱恩擡手挡在胸前，阻止了莉莉娅的靠近，语气克制地强调道：「莉莉娅，我记得签订契约前，我应该和你说过，这是一场交易，你协助我行动，事成后，我就放你走。」
「什么？」莉莉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嘴唇紧抿，语气不太自信地说，「那不是你哄骗我的话吗？」
好吧，看来他的猜测没错，在这之前，在莉莉娅心中，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莱恩始终分出一丝心神注意着莉莉娅的猫耳。
刚刚她的猫耳猛地抖了一下，然后迅速垂下，不再动弹。
这是失落、伤心的反应？
莱恩不是研究猫的专家学者，不太懂不同的猫耳动作具体对应什么情绪，但他知道耷拉下来肯定不是高兴。
必须将事情说明白，还自己清白。
清了清嗓子，莱恩语气极为认真地说：「莉莉娅，我知道之前强迫你签订主仆契约的行为对你造成了不小的心理伤害，在此我向你道歉。」
说着，莱恩朝莉莉娅微微躬身：「十分抱歉，请你原谅。」
起身后，莱恩继续道：「但实事求是，你我当时的立场算是敌人，你是我的俘虏。而让我完全信任一个俘虏，除了主仆契约，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放了我？你不怕我去告密？」莉莉娅猫耳依旧竖得笔直，但角度微微前倾，像在试探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换做以往，莱恩是不愿废话的，但此时，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因为你是我的共犯，你全程参与了这次行动，而且还拿了獠牙冒险团的钱。」
他指了指莉莉娅腰间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鼓鼓囊囊的钱袋。
「更别说你这么漂亮的样貌，哪怕你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獠牙冒险团若是有机会下手，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会把你当女奴卖了。」
猫耳向前竖起，快速地抖动了两下，莉莉娅感觉自己变得有些奇怪，听到莱恩说自己漂亮，心中居然涌现出隐秘的欢喜。明明他之前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对了！他向我道歉，说明他对我有愧疚。
她拿的钱也是她应得的那份，所以在合作行动这件事上，他俩互不相欠。
她的委屈，怎么可能一句道歉就没事了！
看着眼前做沉思状，似乎十分平静，实则猫耳快速抖动，内心活动定然十分丰富的莉莉娅，莱恩眯起眼睛，直觉这少女怕是想赖上他。
但对上她的眼睛，他却并不反感这种可能性，反而隐隐期待着什么。
良久，莉莉娅似乎终于想好了对策，擡起头，盯着莱恩的眼睛，极为认真地询问：「你是不是天亮前就要离开这里？」
「是。」莱恩点点头。
「我听说过私人委托，你这次来格林镇，是接了杀老查理的私人委托？」
「没错。」莱恩再次点头。
「那就是说，你这个委托实际上已经完成，只差回去交任务了，对吧？」
猫耳前倾，竖得笔直，又是那种好像在试探什么的状态，就像小猫到了陌生环境中，藏在沙发底下，对外界不断探出爪子，试探是否安全。
「是的。」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铺垫这么多，莉莉娅终于忐忑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报酬一金币的私人委托，你接吗？」
她将腰间钱袋拿了出来，推到莱恩身前。
莱恩没有看钱袋，这个私人委托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他的确对莉莉娅心怀愧疚，但这些愧疚还不值得他赔上自己的性命。
「按照规矩，我们双方是互相选择的关系。你得先告诉我委托内容，以及你知道的所有情报，我再根据委托难度，决定是否接你的委托。」
莉莉娅知道莱恩的顾虑，也欣喜他有这种顾虑。
因为这说明莱恩在认真考虑是否接受她的委托，而不是情绪上头，或者另有所图地答应她的委托。
「我想让你帮我找一支奴隶队，时间不限，只要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找到就行。那支奴隶队在格罗姆加尔帝国边境活动，成员都是人类，领头的那个人，左手手背上有一个十字伤疤。」
格罗姆加尔帝国是盖亚大陆北境的兽人帝国，主要居民是兽人和半兽人，但像莉莉娅这种人类血脉更浓厚的半兽人，基本上都生活在偏远的边境地区。
莉莉娅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想来她会孤零零地在人类国度求生，与这支奴隶队脱不了干系。
但交易就是交易，在交易中掺杂个人情绪是大忌。
当然，莱恩不介意在能顺手帮一把的情况下，帮莉莉娅一次。
「一支常年游走在格罗姆加尔帝国边境的奴隶队，武装力量绝对不弱，背后很可能是势力不小的贵族领主。
你的线索太少，调查需要大量时间。
你第一次见到这支奴隶队，应该是好几年前了吧？这支奴隶队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存在了，即使是这样，你还要让我接下这个委托吗？」
有原则、会心软、来历很可能不凡的莱恩是莉莉娅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性。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她很清楚不是最顶尖的美貌对于真正有力量的人而言，并不是稀缺资源。
「要！」莉莉娅用力地点了点头，坚定逐渐填满她的瞳孔。
「好，这个委托我接下了。」莱恩拿起地上的钱袋，打开，从中数出一百枚银币，然后把剩下的钱还给了莉莉娅。
「说好的，报酬是一枚金币。」
「……你收费真贵。」莉莉娅吸了吸鼻子，深深地低下头，几乎将脑袋埋进胸口。
又有什么东西落下，晶莹剔透。
莱恩及时伸出手接住，没让它再摔在地上。
这一回，莉莉娅下意识地往后缩，不再是因为害怕。
她头顶的猫耳自然竖立，不再紧绷，耳尖的绒毛舒展开来。
半晌，她擦去眼尾的泪珠，擡起头，发现莱恩已经背过身，正在修补肩膀上被撕裂的皮甲。
狼狈的模样又被看到了，好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