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当篾匠有什么难的
窦小娘一愣,道:“傻孩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躺着,娘去给你端点粥来。”
她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骗儿子。但实话肯定不能说的。他就是因为自己腿断了,觉得自己拖累才会想不开,如今跟他说家里为了给他治腿又欠下了十八两?这孩子指不定又要想些什么。
窦小娘从旁边拿起一个竹筒,又用一件旧衣服垫着手,直接从瓦罐里往竹筒里倒了些粥。倒粥的时候十分小心,生怕撒出来一点儿。然后又拿起一双干净的木棍当筷子,再走了回来。
“煮粥的大米还是你霜花奶奶送过来的呢,快趁热喝吧,孩子。”
霜花奶奶就是姜二毛他娘。他们家只有豆子,没有细粮。她便量了两升米给他们。
窦小娘小心翼翼的扶着儿子坐起来靠着岩石,将竹筒递给了他。
周五郎将竹筒和筷子拿在手中,半天也没有动。他自小便是个玲珑心思的,如何猜不透。
“娘,咱们家是不是又欠了很多钱?是霜花奶奶借给咱的,对吗?”
窦小娘被儿子问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儿催他:“没事的,这些事有我和你爹,你别多想,赶紧喝粥,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五郎端着竹筒喝了一口粥,等到嘴里稍微润了一些,道:“上一次就花了十五两。这次我伤的比上次还狠,铁定比上次花的还多。”
窦小娘:这孩子真是个玲珑心肝儿。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你和爹在哭,肯定不是姜家给的钱。霜花奶奶家也没有那么多钱。你告诉我,这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爹呢?爹去哪儿了?”
窦小娘道:“……你爹砍柴去了。如今家里没有来钱的营生,你爹就寻思砍几担柴去镇上还能卖些钱。”
姜五郎慢慢喝着粥。心里却想着虽然姜家村的人大部分姓姜,但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奶奶辈的人都知道当年天下大乱,大家朝不保夕。但凡一个姓氏或是有血缘的都会拉帮结派,壮大自己的力量,以求自保。好几家都姓姜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形成了今天的姜家村。
这些人跟他们家关系平平,帮着说几句话倒还罢了,说到借钱,还是那么多钱,铁定是借不到的。
姜五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他这个腿要花不少钱的,爹娘哪来的钱?该不会干了什么傻事儿吧?
“你老实告诉我,爹他做了什么?你们究竟是哪来的这么多钱给我治腿。”
窦小娘眼见儿子那么严肃的跟她说话,担心儿子又钻了牛角尖儿,忙道:“没有,你这孩子瞎想什么?这钱是你大脸哥和霜花奶奶一起借的。你大脸哥借了咱15两,霜花奶奶家借了三两。”
姜五郎一听是大脸歌借的,就放下心来。如果他们村还有谁能拿出这么大笔钱,那应该就是大脸哥了。旁人是断不会借出这么多银子来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爹……”爹爹为了给他治腿,自己卖身为奴了呢。
窦小娘无语:“你这孩子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今后可要好好的,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爹咋活?”
姜五郎点了点头。现在哪还敢要寻死的念头,寻一回死给家里寻出了十八两的外债来,都不知道要还到哪年去。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到时候他和爹一起把这个家好好的经营起来,把外债还了。
姜五郎喝了一竹筒粥,略饱了些,又躺下去了。窦小娘见儿子肯吃饭了,也松了口气,他拿了个干净的竹筒,将瓦罐里剩下的粥都盛起来,等会儿儿子饿了再给他吃。
家里就那两升白米,她和当家的自然是不会动的,都得省下来给儿子补身子。
把粥煮好了,她有心想去把瓦罐洗了把药给儿子煎了。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又抿了抿嘴,坐回来石头上。
姜五郎睡了两天,已睡不着了。他躺在稻草上看着头顶的竹垫子,看了老半天,扭头发现他娘定定的看着他。
“娘,你看着我干啥?你忙你的去吧!”
“没事,你睡你的吧,娘不忙。我的活都干完了。”
她敢走吗?怕走了儿子又要干傻事儿。
姜五郎一见母亲的神情,就晓得她在想什么。“娘你忙你的去吧,我不会再寻短见了。”
窦小娘一弄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抓了抓,强笑道:“都说了娘的活儿已经忙完了,你睡你的。”
姜五郎叹了口气,仍然盯着头顶的晒垫。母子两个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阵。姜五郎先败下阵来。慢慢的坐起来说:“娘,既然你不忙,你把那几个竹筒拿过来,我修一修,竹筒割嘴巴,咱们用刀把它修得圆润一点。”
“啊?那好吧,你休息就好,娘来修。”
说着就要站起身,拿他们家唯一的那把断镰刀去修那几个用来当做碗的竹筒。
姜五郎见他娘如此的小心翼翼,心里越发内疚。
“那娘来修吧,娘你会劈细竹条吧!我见爷劈过,劈好的细条可以用来编个小篮子,日后你摘野菜也不用拿布兜来装。不过我不太会收口,要试试。”
“啊?那你想编的话,娘试着去劈一下。”
姜石头是半个篾匠。怎么说半个呢,因为他编出来的竹兜子,竹筐子卖相不好,卖不出去,只能自家用。
姜五郎是个玲珑心思的,小时候见他爷做过几次就记在了心里。他爷有时候劈剩下的竹条,他还试着编过,觉着不难。不过家里活太多了,他又常年吃不饱,根本没那精力来琢磨这些。
往日里他精神恹恹,这里人都说他比西施还西施,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病娘。他们哪里知道,他从小起就没吃饱过。
听他这么说,窦小娘只能把地上准备用来当柴烧的竹筒捡起来,用那半把镰刀劈竹子。
但她从来没做过,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能让姜五郎在一边指点着。指点来指点去,最后还是姜五郎上手了。
姜五郎把他娘劈开的竹子,一根一根的削成细条,削了好几十根。然后又劈编篮子用的骨架。劈了好几根骨架,便坐在稻草上,开始编起篮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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