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狐篇——南山仙狐渡劫,重伤被救竹屋
南山缥缈峰。
一只全身雪白的狐貍,优雅的歪在桂花树下的草地上,尾巴蜷在小巧的额头下,额中有一个水滴形状的正闪着光芒,据传说有这水滴标志便是快要渡劫成仙的标志,可眼下狐貍似乎根本不着急似的,微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毛茸茸的尾巴盖在眼睑处,姿态好不悠闲。
“白奕,你居然在这里,可给我一顿好找。”身穿浅蓝色修身裙子,简单挽了一个发髻的女子,抓着他的耳朵,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气笑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还闲心躲在这里睡觉。”
“怎么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不上心”说罢把一块通灵玉套在他脖子上,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耳朵
“这是什么?”他摆摆头,用爪子拨开女子的手,紫色的漂亮眸子看了下脖子下的宝玉。
“给你准备的宝贝,知道你懒,俗话说,不怕一万,怕万一嘛”
“你不信任你未来夫君的能力?”
“没有……才没有担心,什么夫君,还没成婚呢,信口胡说啥呢?”
“真的吗?你不情愿?”
狐貍从女子手中跳下来,稳稳的落在地上,睁着浅紫色的漂亮眸子静静的看着女子
听雪不敢看狐貍的眼睛,因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希望,此刻被这么问,说实话,她确实有点害羞。
“自然……那也得八擡大轿,明媒正娶我才嫁。”
“既然如此,对于你未来夫君的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完,也不管听雪什么反应,干脆又趴回桂花树下懒散的伸长四个爪子舒展了一下身体,继续补他的大头觉去了,毕竟接下来的劫难可一点也马虎不得,至少现在得保持充足体力才行。
这回听雪倒是没打扰它,坐在他身旁拿出不知哪来的流苏扇给白奕轻轻的扇着风,力度似乎刚刚好,白奕舒服的动了动爪子睡着了。
是夜,本来月明星稀,突然天空乌云密布,阵阵雷声袭来,闪电,狂风大作,一时间天地为之色变。
厚厚的云层中冲出来紫色夹杂着闪电的均雷疯狂的向着白奕所在的方位打过去,一众小妖纷纷逃跑,它们知道这是九天雷劫,是九尾灵狐渡劫成仙的必经之路,只要渡劫成功便是妖界之仙,然而一般妖却只有逃命的份。
白奕不停的逃着,跑着。只要能躲的地方他都会跑过去。
雪儿看到他狼狈躲闪的样子,也祭出自己的灵力与雷相抗衡,想给白奕留出喘息的时间。
但雷的力道却因为多一个妖的加入而更加肆虐,将听雪单薄的身体震开,她脸色苍白嘴角溢出血迹,也顾不得搽拭,忙又支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帮白奕分担雷劫。
然后,最后体力不支被雷打伤,化为一颗灵芝躺在原地。
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终于放过她,她后续才有时间恢复,这是后话。
这时白奕
脖子上的通灵雪玉似感应到主人的危机也发出灵芒抵抗雷劫,然而雷劫似乎颇有灵性发现一道雷不行,就多唤来几道,将白奕逼的上窜下跳,无路可退,白奕无法,只能逼着自己吐出内丹催动内丹来抵抗雷电之威,渐渐的占据上风有将雷电之力转化为灵力吸收入体。
然而,雷劫一瞧这架势,又唤来了一道更大更粗的淡金色雷电直直的朝白奕劈去,白奕暗地叫苦不叠,这道雷电必须得躲,否则被砸中不死也得受很重的伤。
白奕如是想着,刚刚收完内丹,没成想被疾驰来的雷电打中,晕死过去。借着淡淡月光下,见它全身无一处完整的皮毛,毛发焦黑,哪有平日里缥缥灵狐的模样。
霎时雷劫散去,厚厚的云层也退出了舞台,星星月亮纷纷拉开了闭锁的帘子,依旧照耀大地。
地上孤零零的躺着一只早已昏睡过去的狐貍。只是毛发不复之前的雪白晶莹,焦黑的粘在一起,额前的水滴也暗淡无光。看那模样甚是可怜。
此时这条路上,正有一个白衣女子往这边走来。
她正
因着莫离被天帝招去处理魔教之事已许久未归,又感到百无聊奈,从冥府出来,打算去她的别院休息。突然
发现前方雷电之力十分旺盛,细想之下恐怕是有人渡劫,本想置之不理,但好奇心作祟。还是寻着雷电的轨迹一路追踪过来,结果,发现地上孤零零的狐貍,顿时心生怜悯。
“咦?这狐貍。看着也着实可怜。刚刚那雷劫是你引来的?罢了,你我相遇也算是缘分,即如此那我便带你回去养伤。也当是了了这个因果吧。”
她小心翼翼的抱起受伤的狐貍,
轻轻摸着狐貍额头,将一点灵气输入到狐貍额前水滴里,直到看到狐貍皮毛慢慢恢复正常。会心一笑
“从今以后,你便跟着我,我唤你小白吧?”
白奕感应到灵气慢慢恢复过来,擡眸看了一眼女子,又缓缓闭上眼睛,耳朵拉拢着,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气力去纠结是谁救了他,又是谁给他取了个这么难。。嗯。。难听的名字。
翌日,白奕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小木屋内,躺在一个吊椅上,身下铺着樱花软枕,他四处张望,发现很陌生的地方不是他以前的居所。屋外是一片曼珠沙华海,花团锦簇,艳丽的似鲜血一般,看的久了就像是陷入了美好的梦境一般,若不是他定力好早已陷入此梦境出不来了。
“此花好生厉害,此前只是听说曼珠沙华会引人入梦,从此魂归故里。果然单是看着这花便有种入梦之感,当真防不胜防。”
,忽而又然想起自己好像是渡天劫时被人救了,依稀记得是个女子模样,难道是小雪?
想到这里,他运起灵气,发现体内一丝灵气也无,身体随着他的运气突兀的疼痛着,一次次的挑战着他的忍耐极限,他的爪子疯狂的抓着身下的垫子,却丝毫得不到缓解,终于还是软趴趴的趴在了吊椅上。
“小白,醒了,还疼吗?”
白奕正郁闷着呢,突然被抱入怀里,只听上头一声清脆好听的女声响起,伴随着而来的是一只修长滑腻的手指来回抚摸着他的头,让他有种从未体验过的舒适感,他又好似闻见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遂微眯着眼跟猫儿一样的享受着。
“小白”女子说道,“你说莫离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白奕此刻当然无法回复她,因为他们妖族自被驱逐以来就再也不问世事,当然不知道这个莫离是何许人也。
忽儿他感觉背上有点凉意,正觉着不对劲擡眸准备看女子时,却被女子抱的更紧了,女子下额咯在他毛茸茸的狐貍头上,
一滴滴透明液体就这么无声的低落在他雪白的毛发上。
她哭了,她竟然哭了。
他不懂,作为一只刚开通灵性不久的狐貍,自是不懂这些的。
他有些烦躁的伸爪扒拉着这些湿漉漉的毛发,想着多久能化形却不想这翻动作却打断了女子此刻的沉思。
她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依旧把他抱到吊椅上放好,挑起珠帘,脚尖借力直飞帘外幽深的曼珠沙华池。
她轻轻落在一朵花瓣上,两岸的连接处是一条红色素锦铺就的席,她翻身躺下,从腰间拿出一柄六尺长银剑,仔仔细细的来回抚摸着剑柄剑身,好像手上的不是剑,而是心爱的人儿一般。
“莫离哥哥”她梦呓般低吟,挥剑决绝的斩断身后一大片血色曼珠沙华,剑身沾满红色的汁液,仿佛花的眼泪,仿佛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无助的哭着,泪珠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滚落,花瓣片片飘落她的头发上,身上,如血的嫁纱,花的嫁衣。却,不见了那个,娶她的良人。
正在椅上假寐的他听见动静,回头正看见她在花瓣雨中哭泣的身影,耸动的肩膀脆弱的好像随时会随风逝去。那么的无助,弱小。他,看着心里堵的慌,他,不想看到她哭。
他从吊椅上跳下,企图越过曼珠沙华去到她身边安慰他,却忘记了他不会水,他着急的四爪并用的划着,身子越来越沉,他越着急向下沉的越快,
“!”头被水面没过,水呛着他的喉咙,他的话被水堵住,喉咙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白”女子轻点水面,把湿漉漉的他从水里救出来,看着一身水渍的他,破涕为笑道
“这哪里是狐貍,分明是落水狗嘛!”白奕无奈,做了个无所谓的姿态。
只要你不哭就好。
女子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拿着素锦给他擦拭。
他脸红了,虽然妖界并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说,但是他还没有被女子给这么“亲密”的接触过,自然不能让一个女子给他擦拭身子,他挣扎着,跳下来,自己抖擞着甩干毛发。
“小白,你该不会害羞了吧”女子正擦拭着突然被他挣脱出来,有些好笑道
“哼…”他脸更红了,他才不想承认他是在害羞
“咕~”这时他的肚子好像应景似的叫起来,他有些饿了
“这个是池鱼,路过岐山给你带的,知道这个对你恢复有益处。”女子从木桌上竹蓝里拿出一条泛着水光的鱼装到玉盘里放在他面前
白奕慢慢吞吞走近,围着鱼转圈圈,一会又擡眸湿漉漉的瞅着她,又瞅瞅鱼,好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给他的一样。
“吃吧,就是专门带给你的。”
“吧唧”饿坏的他早已顾不得形象了,一口将鱼吞下去,末了舔舔嘴角,一只爪子指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又水汪汪的盯着她瞧,
“贪嘴可不好,不可多吃,知道吗?”
“……”他有点委屈,可是真的好饿,他围着女子脚边走来走去,头时不时蹭着女子裙脚,雾蒙蒙的眸子又开始望着他。
“哎”她心底被萌化了,算了,容他吃够吧,别一会撑着了才好。
“吃吧”她说,“这个可是你两天的量”
“吧唧~吧唧”白奕一口一个,一盏茶的功夫全部下肚了,他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的直眯眼。
“贪吃鬼?”女子揉揉他的肚子问道,“这么吃也不怕噎着?”
当然没有人应她,女子叹气,将他抱到吊椅里,给他盖好锦被,脚一跃,便飞出了竹屋,风夹着女子的低语吹散,白奕半梦半醒间好似听到
“小白,若你钟情于一人,最后却发现他与你有着血海深仇,你会作何选择呢?”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女子颇有些自嘲的笑笑
“罢了,大抵我也是傻了,一只狐貍又怎么懂得这些呢?”
从那之后的几天,女子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现,但是他每次都能看到吊椅旁的小凳上给他准备的池鱼。
接连着,半月过去了,依旧如此,从一开始的烦躁,到现在的静如止水,他似乎已经开始慢慢的适应她的不出现。
他日日看着帘外的曼珠沙华,直到曼珠沙华的花瓣凋落,翠绿色的叶子发芽,长大,替代了花瓣矗立在枝头上。她,依旧没有出现,他似乎就这么习惯了望着窗外的风景。
盼望着,会有一个女子喊他,小白。
终于的一天,珠帘攒动,是她,她终于来了
。
他发现她的不同,不再是一袭雪白,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红色的华裳羽衣,袖口都缝制着铃铛,腰间素锦绣将她纤细的腰身美好的彰显出来,娇俏的小脸上稍稍涂了点胭脂,一静一动,绝代风华。
他心头高兴起来,他刻意忽略掉这丝萌动,趴在吊椅上,耳朵不时的听着女子缓步走进的声音
咚,咚,咚,那声音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贪心鬼,好久不见了,可有想我了?”
轻佻的声音响起,忽又夹杂着一丝捉弄的愉悦脾气。
“哼!难为你这大忙人,一天天的见不到人,今天倒是哪门子的风把你吹来了?”
他虽然很开心她来看他,但这几天对他的不闻不问,也不透个信儿,让他无端担心,才不想给她好面色。他这么想着。
“哟,谁惹咱们小白生气了?”女子促狭的笑着。
白奕白了一眼她,
嗖的一声串到女子怀中,窜到她的肩膀贪婪的呼吸着她的香气。
“口是心非的贪心鬼”
“我来时看到岐山荷花池的荷花开了,可好看了,岸边也有船停泊在那,我带你出去玩玩,也让你散散心。”
别给真成了个闷闷的傻狐貍啦”女子显然心情很好,说话的尾音都透着愉悦
白奕自然是不敢去的,经过上次的“落水狗”事件,已经在他心里刻下了浓浓的阴影。他后怕的跑着四处找着藏身的地儿
却不料,一只雪白纤细的手将他拎着,不顾他的挣扎硬是将他抱着出了门。
“呜~”白奕不满的哀嚎,耳朵可怜兮兮的拉拢着,他现在身体虚弱,自然是逃脱不开的,只希望她能手下留点情才好。
女子抱着他脚尖点地轻轻的落在船沿,坐进了船仓,任由那船自己向那片片开的风情万种的荷花池慢慢前行。
船慢慢划开水面,晕开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被太阳抚摸成了一块块发亮的银子,忽儿一条鱼窜上来又让银子纷纷碎成了水波。
白奕此时乖乖的坐在女子怀里,哆嗦着。甚至他的鼻翼轻轻抖动着,仿佛无声的控诉自己此刻的不满和抗议,还夹杂着些许小心翼翼的委屈和无奈。
他雾蒙蒙的眸子酝酿着水汽,湿漉漉的,擡眸细细瞧着女子的动作,那小眼神可怜兮兮的模样竟将女子逗的乐不可支。
她说“贪心鬼小白,肚子饿不饿?”
“……”
“岐山的池鱼对南山天狐修行颇有些好处的,你真的不吃嘛?”
“真可惜,不吃我扔了?”
说罢,便施法招来水环绕在他们身边形成一个水形结界,只见期间窜出好多池鱼,水珠落下时那池鱼便也一个不剩的全部落到了船舱之内,白奕一个机灵从女子怀中挣脱,跑向池鱼咔吃咔吃的吃的欢快。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狐貍。”
再过几次应该是可以化形了,他感应着体内充沛的灵气。如是想着。
他吃饱了,眼睛迷瞪瞪的,很困。
他想,先眯一会,总不至于这次你也会不声不响的走了吧。
他再次把身体蜷缩起来,经过这之前的几次,他知道这睡觉有助于他吸收这池鱼的灵气更对他的修行有帮助。也就着这困意蜷船而睡了。
“真是懒狐貍”她笑着拿出毛毯盖在他身上,自己从身侧的香包里,拿出忘川酒,自斟自酌。
这酒,名为忘川,还是那年他亲手所酿。
过几日,也是他的生辰,她问他想要什么,他笑笑不语。是了,忆起年少时,他曾说过说的话,世间最忘忧之时,是她的一舞惊鸿。
从此,这话便也烙印在她心底,她日日练习,也只为博得他片刻欢愉。
仅此,这诸般不见天日的妄念,肆意滋生,如野草,斩不尽,理还乱。
她叹气,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不醉人,人自醉,她摇摇头,将万般思绪抛开动身一跃,飞上了荷花池,立在荷花间自怜自舞。
嘴边吟唱着的,是他最爱的词曲: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人在何处?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
春意知几许。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
次第岂无风雨?
来相召,香车宝马,
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
记得偏重三五。
铺翠冠儿,撚金雪柳,
簇带争济楚。
如今憔悴,风鬟双鬓
怕见夜间出去。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他最爱她的舞,他曾说,她的舞,便是这天下最令人沉醉的:一笑倾人城,一舞倾人国。
这曲调皆是他所谱。她想着,这词,只怕太哀婉了。
那时的他却只是笑而不语。
执手抱来焦尾琴,分明纤细的指尖拨弄着琴弦,配着她的舞
时儿清丽婉转,时儿多情妩媚,时儿温婉可人,时儿哀伤断肠。与那叮叮作响的铃声配合的恰如其分的轻轻扣住了他的心弦。他看着她,嘴角微扬。
她被他的笑迷了眼,就一眼已是万年。
她忘情的舞着,忆着,好像这份空灵能洗去她所有的愁绪和哀思。
舱内,悠悠转醒的白奕,四处张望着,看到荷花上女子的惊鸿之舞,他的眼眸紧紧的追寻着女子舞动的身姿,渐渐的挪不开眼了,心砰砰直乱跳,情不知所起,只一个回首间却烙印如此至深。
他知道,他忘不了那天她的舞,那是怎样的摄人心魂:那是用生命的热情在爱,在哭,在笑,也在失去,在绝望,在挣扎,那是她的内心,她用舞蹈诠释了她,一个完完整整活生生的她。
可是这个她,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属于过他,她想要的观众,从头到尾也只有一个莫离。
他有点烦躁,为何,不是他先遇到的她呢?如果她先遇到他又会是怎样,可是,这世间。情爱从来就没有先来后到一说。
可是,就这么算了心有不甘。正想着,余光见着女子飞身下来,手上拿着几个绿油油的莲蓬。正弯腰往这船舱进来,他急忙把头枕在尾上继续假寐。
“小白”她说“你猜猜我刚刚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 ……”不就是莲蓬吗?刚刚就看到了,白奕继续假装睡觉
女子寻了个平地坐着,掰开莲蓬,把那个莲子一粒粒的挑出来,然后一个个去皮,放在嘴里轻轻一咬,一股清甜溢满口腔,还夹着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勾的白奕装不下去了,他睁开双眼,湿漉漉雾蒙蒙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爪子扒拉着莲蓬壳,一副态度良好的渴求萌萌的动作把女子逗笑了。
“小白,就你那点小演技还搁我这装呢?小馋猫”
“…”哪里就是猫了,猫有我这么优雅千娇百媚人见人爱么?
心下想着,又觉着有人这么喂着的感觉也不错,便歪着头枕在女子膝上懒懒的。
女子喂的开心,看它懒散的样子捂着嘴直笑,她腿上的白色狐貍也微眯着好看的浅紫色大眼睛,一口接一口吃着她手心剥好的莲子。末了还讨好似的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舔她的手心。女子被手心痒痒的滑腻腻的触感逗的咯咯直笑。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白天的燥热被夜晚的静谧清凉替代,天上孤月被朵朵云彩遮住去路,如一绝色美人执折扇半遮半掩,给夜色凭空装饰了一丝朦朦胧胧的神秘美感。
月下,船靠岸,女子抱着白奕从船舱出来,脚尖略微点地借力朝向竹屋飞身而去,白奕从她怀中探出头,看着岐山湖水,荷塘,月色树林交相辉映,飞速的变化着,仿佛一张无形之网将他的思绪又带回了妖界。他不禁想起,他消失这么久,也不知道妖界会不会出什么乱子。罢了,待他化形后再去也不迟,这么一合计,心里到底舒坦多了,遂又安心的缩着头歪在她怀中睡了。
而妖界现在确实因着他不在,出了很大的纷争,这是后话了。
夜凉如水,凉如水的月光洒进巫山竹屋,木床上,女子厕身安睡着,她白皙安静的脸蛋上,一双含嗔的柳叶眉下,秋水般多情的眸子闭着,樱桃儿般的小嘴没了白天甜甜的嘴角弯弯,多了丝娴静之美。
白奕悄悄从吊椅上跳下,化身一个白衫男子,他坐到木床边缘,手指沿着女子侧脸的轮廓描摹着,许久,铺开一张宣纸架在一旁,执笔将女子侧脸熟睡的模样一一画下来,笔下生花,一笔一划极为认真,不多时,熟睡的女子便在他的笔下慢慢成形,他看着画中女子,将隐密的心事溶于画中,写上一首小诗: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垢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把画收回袖口,自己躺回木床外侧,想环抱住她,也怕打扰她,沉默了许久,还是侧身歪在女子一边睡了。
“~嗅~”
竹屋外突兀的响起这个叫声,白奕连忙看了女子,眉间若蹙,却也没有要醒来的预兆,再三认她没有被吵醒,设下静音结界后,快步出来竹屋,轻轻掩着门往屋外查看
“来者何人?”白奕低声问道
“是~是白奕吗?”一个颇为激动的女声从门前的曼珠沙华上传来。
白奕听着很熟悉,又是个女子,还认识他,他琢磨着,一个答案在他心底呼之欲出。
“小雪?是小雪?”他道
“ 是我,白奕,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快步飞来,落在白奕跟前,抓着白奕的手激动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说道这里突然红了眼眶,看到白奕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她又道“你化形成功了,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可是眼下你得随我速速回去妖界。”
“妖界出什么事了?”白奕蹙眉,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说道
小雪愣了一下,回过神又说道
“从那天没有你消息之后的半个月,妖王终日不在宫中。虎黎便开始在族内散播你不幸在历劫时丧生的谣言,撺掇一些心智不坚的族人拥立他为王,搅得妖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我与一批衷心的老臣不信您会~倾尽全力跟他抗衡,暂时压制住了他的戾气,才得以抽身出来寻你。如今,你快随我回去主持大局?”
“ 虎黎?我早看出他有此野心,你且带着我的密旨暂时去稳住他们。”
”
“我父亲不在王宫吗?”
“妖王不在,宫里乱了,没法,我才出来寻你。”
说着,便拿出幻影珠(此珠可以录像)将自己的影像及安抚族人的话录下,一并交给小雪。
“你不随我同去吗?”小雪疑惑不解
“我化形暂时持续不了几个时辰,还需稳定根基,培本固元些时日才能大成,你且带着我的口谕先行回去。”
小雪接过幻影珠,有点留恋的看了看心爱的少年,转头正准备飞走,突然听到身后白奕一句问话停了下来。
只听白奕不紧不慢的问道
“小雪,你去帮我打听下莫离这个人。”
“嗯?打听他做什么?我们与冥界向来井水不放河水的”
“不该你知道的,不要多问!”反感小雪的刨根问底,冷淡的话脱口而出,又怕伤害了与小雪的竹马情分,委婉道
“知己知彼,雪儿,对我们而言,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他当然不会说这是出自他的私心。
“……我们”停雪听到这两个字时,想起来他们有婚约在先,已经不太计较刚才白奕莫明的冷淡态度
将她对莫离的事情细细道来
“从冥王去世后,莫离便接替了冥王之位,很早以前还亲自来混沌之境与您的父王商议大事。只是你一向自由惯了,便没将此事告诉你,今日可巧你就想起来问了呢?”
原来是这样。
“那你知道现在莫离在哪?”
“听说前几日莫离被召去天庭了,正好听说今日才回的冥府。少主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以前的白奕可是从来不会问这些旁的,今天不仅问了,还问了两次,这让小雪不禁越发好奇起来。
“没事,好了,天快亮了你也快些回去吧。”说完便要往里屋走。
小雪好奇的视线往竹屋里看去,不料白奕走过来直直的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也不好当着他的面直接进屋去看,又因确实妖界的事情太急,秉着公事先办的原则,她还是拿着珠子消失在了白奕跟前。
待他看着小雪消失的方向,呼出一口浊气,想到:幸好没让她发现,否则以小雪的嫉妒性子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他想着,就有点头皮发麻。
这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白奕的化形之术已渐渐维持不住,在他推开虚掩的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成了狐貍模样,他笨拙的跳过门槛去,却不料女子早已醒了,正坐在木凳上拿着剑发呆,一个余光也没有给他。
他有些心虚倒是怕女子发现了刚刚的事情,使大劲跳上桌子,
尾巴和爪子扒拉着女子的手背,萌萌的大眼睛可劲的看着女子,企图引起她对他的关注。
女子把剑别回腰上,从桌上抱起他,拿着鱼来喂他吃,嘴边艰难的扯出一丝不和谐的笑,轻轻说道
“小白,这几日我有事暂不能来了,这池鱼我会让小雅每天给你备好。”
白奕看出了她不开心,他很不乐意她离开,但是他又有什么理由留她呢,他抱着希冀,希望女子能带上他,可是女子接下来的话却早早的打破了他的幻想。
她说“可能好些时日都回不来了,若是,你待着无聊,也可自行离去。”
说着,她仍旧放他在吊椅上,自去梳洗一番后便匆匆去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他妄想她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就是再喊他一声小白,他也不至于如此怅然若失
他知道,他与她可能再也不复相见。她心里甚至不可能有他的一席之地。可现实就是这么残忍,她就这么走了,走的干脆,不拖泥带水。
这之后,虽然小雅每天按时准点的备好池鱼,但从不跟他说话,他无法得知她的境况,这让他无比烦躁,他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炼。
终于在这日复一日的枯燥无味的修炼中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大劫化形成功,成为一个英挺的美男子,眉宇间的不耐丝毫没有损失他的美貌,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他想去找她,却不知道她在哪,姓什么。
他更加烦躁了,挑帘看着外面嫣红盛开的曼珠沙华突然想起,那天她的自问自答,以及最后那低低的笑声透出来的感情,很凄凉也很落寞。比起冰天雪地里刮起的寒风都要清冷。
他想。
这一切是不是都跟那个叫做莫离的人有关系?
如果是他早一点遇见她,那她会不会爱上他?
他掏出怀中她的画像看了半饷如此想到:
就算没有半分情感,他也贪念在命运的交织下与她有着缘分的牵扯,哪怕仅仅是朋友的身份默默的守护她的幸福,这也就够了,他不敢希冀她的未来他能参与。如此这般已是奢望。
能让她如此飞蛾扑火的情爱,他输了,一败涂地,不是输给看不见的对手,而是输给了,她对莫离依如往昔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