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种答案啊！哥你肯定在耍我！」
「不信你自己翻。」
希尔妲一把抢过那本厚得像砖头的《新生考题大全》，手指飞快地翻到书末的附录页，目光一行行扫下去。
半晌，她的表情僵住了，
「……还真的叫曼巴。」
她合上书，鼓着腮帮子瞪着莱因哈特：
「这个不算！太冷门了！谁考试会考六百年前的变异亚种啊？换一个！」
「行，请听题，」莱因哈特双手枕在脑后，「已知普通史莱姆叫史莱姆，那么生活在幽暗洞穴里的黑色史莱姆被称为什么？」
「不就是黑丝史莱姆吗？」希尔妲脱口而出。
「错。」
莱因哈特竖起一根手指，
「是尼格姆，因为它是黑的。」
希尔妲愣了两秒，头顶几乎冒出问号：
「？？？」
「你自己看。」
希尔妲低头一看，果然清清楚楚写着——
尼格姆（幽暗洞穴黑色史莱姆的通用俗称，名称源自其体表色泽）。
「这种别名谁记得住啊！根本就是故意刁难我吧！」
「那我换个简单的。」莱因哈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请问，什么人敢在艾菲尔德大帝头上胡作非为？」
「这还不简单，」希尔妲毫不犹豫地答道，「艾菲尔德大帝她父亲呗。」
「错，是剃头匠。」
「……」
希尔妲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一连三题全错，她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薄红，那是被气得够呛的表现。
换做普通试题，她闭着眼睛都能答满分；
可偏偏莱因哈特挑的全是犄角旮旯里的偏门知识点，考试几乎不会涉及，偏偏附录里还真有记载。
「等等——」她忽然一拍桌子，「第三题根本就不是考试内容吧！那是脑筋急转弯！」
「这不就是在考你融会贯通的能力嘛，作为魔法师，发散思维很重要，死脑筋的人，在魔法这条路上是走不远的，这可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
希尔妲深吸一口气，
她猛地夺过那本厚厚的考题大全，哗啦啦翻动书页，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我不服！我也要考你！」
「请随便。」
莱因哈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看着妹妹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般埋头在书页间翻找。
两分钟后，希尔妲终于停下手，她目光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绝杀武器，清了清嗓子：
「请问——由五百年前的大贤者，哈里·卡恩所研究出的终极封印术式，全名叫什么？注意哦，不是简化版的基础名字。」
当「哈里·卡恩」四个字落进耳朵里，莱因哈特明显怔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希尔妲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停顿，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拿我自己创造的术式来考我？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以奥义哈特魔法水晶为基础的、六芒星对魔族第三列特性特化版加强封印术式。」
希尔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
「这……这么长的名字你都能记住？」
她飞快地低头翻到对应页码，逐字对照，发现莱因哈特说出的答案和书上的记载一字不差。
要知道即便以她的记忆力，要完整背下这个封印术式的全名也相当吃力，
绝大多数人只会简单地称之为「六芒星法阵」或「哈里封印」。
「等等……」希尔妲目光里多了一丝困惑和认真，「难道哥哥你真的是……天才？」
「那肯定的。」
「背书方面的天才。」
「考不过就开始损我了是吧？」
「不，我是认真的，」希尔妲难得没有反驳，「哥哥你记忆力这么强，真的很适合去大图书馆做文职相关的工作呢，文件整理、古籍校订……那些职位最适合你这样过目不忘的人了。」
「我可不想当书呆子，走吧，我们去市场逛逛，老闷在书堆里容易发霉。」
「不行！我还要再考你几个问题！」
「你考吧。」
半晌之后，
具体来说是两刻钟之后——希尔妲彻底燃尽了。
她把考题大全往桌上一丢，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无论她翻出多偏、多冷、多刁钻的题目，莱因哈特全都对答如流，
简直就像有一双透视眼能直接看到书本背面的答案一样。
「服了吗？还继不继续？」
「不了不了，」希尔妲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知道哥哥你很强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真心的感慨，
「要是前几次考试的时候，你的背书实力也这么强，肯定不会落榜的吧。」
「我这属于突然开悟了，痛定思痛，深刻反思，然后全面激活了我的背书潜能。」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走吧，我陪你去逛市场。」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石板路上。
他们所住的这座城镇，是罗兰王国边境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名为白石镇。
全镇规模最大的集市只有一个，坐落在镇中心广场四周。
集市上除了固定的木棚摊位外，还有大片打地铺的「蚂蚁摊位」
摊主们就地铺一块油布，摆上零碎货物便算开张。
除了禁止贩卖奴隶之外，这里几乎什么都有得卖：
锈迹斑斑的古铜钱、不知名的兽骨、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瓶瓶罐罐、甚至还有号称「巨龙鳞片」但显然是某种鱼鳞仿制品的玩意儿。
至于奴隶交易，必须去专门的奴隶市场，
那里的抽税比普通集市高出一大截，普通摊贩根本负担不起。
最让莱因哈特意外的是，在这片人类为主的集市里，他竟然瞥见了几个灰矮人和魔族的身影。
「哥哥你是在好奇为什么有魔族在这里摆摊吧？」希尔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嗯……有点……」
「你平常很少来逛集市，就由我来给你解释好了。」
希尔妲清了清嗓子，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说清楚了。
当年魔王被六勇者封印后，人族重获太平。
克里斯蒂娜女王新创罗兰王国，国基未稳，东有中央帝国虎视眈眈，北有蛮族部落不时南下劫掠。
她的后裔为了避免被强大的中央帝国吞并，
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一条开放之路。
对所有种族一律采取友好态度，魔族也不例外。
正因如此，罗兰王国境内才汇聚了数量相当可观的非人类种族。
不过说到底，这种「开放」是有底线的。
这些异族大多被限制在边境城镇，只能从事较为低等的工作，铁匠、商贩、佣工，最高也就做到基层工匠；
政治权力、军队指挥、土地所有权，牢牢握在艾菲尔德本家手中。
「倒算是不错的妥协方案。」莱因哈特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要说对魔族的仇恨，他自然有，可那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五百年，足够沧海变桑田，也足够让仇恨沉淀、冷却、被新的利害关系覆盖。
如今的人类和魔族在王国内相安无事，边境小城里甚至能并肩摆摊，许多立场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对罗兰王国来说，一直觊觎着吞并他们的中央帝国，比魔族更值得警惕。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中奖概率特别高！奖品特别好！武器宝石水晶还有大金条~」
「客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试试您的手气吧！」
一阵热情洋溢的叫卖声拉回了莱因哈特的思绪。
前方不远处，一个地摊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
莱因哈特和希尔妲对视一眼，好奇地挤了过去。
摊位正中摆着一座约莫半人高的木质转盘，漆成红金两色，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上面划分着几十个扇形格子，标着各种奖品的名称：
「铜币十枚」「银币一枚」「初级魔力结晶」「矮人锻造匕首」「金条（小）」
最窄的那一格，赫然写着「秘银法杖」四个烫金小字，明显是用来吊人胃口的噱头。
摊主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性，一头黑色的马尾高高束起。
她生得五官标致，眉目间带着一股魅意，身上穿着件紫黑色的魔法长袍，领口故意拉得很低，
看上去不像是普通地摊商贩，倒更像哪座塔里溜出来的见习法师。
「拉动转盘，转到对应区域就能获得相应奖励，」她扬了扬手中的木槌，清脆地敲了一下桌案，「一次只要两银币哦！两银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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