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离开了红砖砌成的壁炉，飘到了陆航的面前。
好消息说完了。
接下来就得如实交代坏消息了。
咳咳咳。
火焰组成的那张圆滚滚的人脸露出了谨慎的表情，生怕不小心说出什么让陆航无法接受的话。
「但是船长大人，在您登录风铃岛之前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您！」
「众所周知……」
「曙光号曾经与七位旧神为敌，所以在除了海洋的任何一片帝国人的眼中，黑船都是灾难与恐怖，不详和痛苦的象征。」
「已经做到了让婴儿止啼的超高水准！」
大副越说越没有底气。
「神圣帝国的风暴教会圣经的第一章就有写过……」
「传闻中那漆黑的巨轮从迷雾中驶来，船上的恶魔登上陆地，用他的歪理邪说控制民众，焚烧城镇，残忍的杀死所有见过黑船的人！」
「而且历任船长身上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效果。」
「不论他怎么解释，许多人都会完全误解原本的意思，从而带来可怕的后果。」
「还请您务必小心行事！」
「千万不要穿着这身船长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港口！」
「否则……」
陆航听到这里，不自觉挑了挑眉毛。
这才刚继任船长，怎么感觉又背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锅？
不过好在曙光号上，他就是船长。
背锅而已。
强者总是在流言蜚语中成长的！
啊~
鸡汤好喝！
「否则什么？」
大副伸出了由火焰组成的手指头认真盘点。
「游街？」
「审判？」
「然后绑起来烧死？」
「当然了……如果风暴教会那天需要烧的人比较多的话，也有可能跳过审判的流程。」
大副有些失落。
哪怕他的五官很模糊，也能明显看出他的愧疚。
「这是俺的错。」
「曙光号虽然苟延残喘到了今天，可是属于英雄和初代船员的荣誉早已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歪曲成了无恶不作、鼓动人心的恶魔形象。」
「如今您刚出任船长，就要面对他们无穷无尽的误解，还有这无法洗清的污名。」
简直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陆航发现了一个尿点，这个英雄连七个神明都能击杀，难道就丝毫没有考虑怎么去启发大陆上的平民吗？
按理说如果神权陨落后进行思想启蒙，这个世界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但这也情有可原。
可或许也是曙光号选中陆航的原因之一吧。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因为来自一个完全不同，没有超凡存在的世界。
至少那里的先贤们都对何为自由有着深刻的探讨。
这是陆航从现代社会继承的最大财富。
陆航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七神时代之后的神圣帝国是怎么称呼平民的？
这可以帮助他见微知着，从侧面了解这个素未谋面的帝国。
「大副，你知道神圣帝国是怎么称呼平民的么？」
大副怒道。
「贱民！」
「牛马！」
「牲口！」
「我想想……」
「还有下等人！」
火焰越烧越旺！轰的一声直接窜到了船长室的天花板上。
「这些称呼和人们的品格无关，单纯就是因为平民没有高贵的血统，没能得到神明的超凡力量，就只能用羞辱性的词汇来代表他们的身份！」
「可是粮食是农民种的，城市是工人建造的！就连那群牧师还有贵族每天享受的美酒，都是他们辛苦酿造的！」
「结果到头来，只能成为国家最下等的人，这是什么道理！」
「一点都不公平！」
大副连停顿都没有，口条非常舒畅，好像终于能把多年淤积的不快全部吐露出来。
「这种不公每天都在发生！」
「就在上个月，神圣帝国大张旗鼓地押送了一个少女到风铃岛服刑，据说是终身监禁。」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漂亮的姑娘，有一头漂亮的金发，还有小巧可爱的五官。」
「少女用占星术发现了几颗不同寻常的星星轨迹，她怀疑我们脚下的土地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而是我们在围着太阳旋转。」
「她说出这个观点，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研究真正的星空。」
「但是可恶的风暴教会却说神明是世界的造物主，七神创造的世界必须位于一切的中心，这种邪说违反了教义，是一种亵渎！是必须处决的异端！」
「他们宁愿惩罚一个发现真相的人，也不愿意承认教义出错了。」
「可是说一千到一万，还是属下无能，要是我当初……」
陆航温和地笑笑。
「好了……」
「擡起头来！」
「你守着曙光号这么多年已经足够辛苦了，就算没有功劳，这份苦劳也足矣。」
「别这么妄自菲薄。」
漆黑的大海忽然出现了一丝橘黄色的天光，他坐在属于船长的长椅上。
那是属于清晨的曙光。
他相信曙光号一定可以给这个腐朽的帝国带来一些改变。
更好的生活终究得让大家自己来创造。
但是这艘黑船带去的，是一种希望。
就像是太阳永远会照常升起那样的……
希望。
陆航不禁感叹，他原本或许还有些心理上的包袱和负担。
本来还真的以为来这里是当什么救世主的，现在倒好不用搞什么形象管理了。
反派就反派！
为所欲为有什么不好。
内啡肽带来的那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畅快感让陆航不由得微笑起来，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在这一刻化作粉末。
天高海阔。
作为黑船的恶魔船长，他不必在乎任何的目光。
「大副，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
「真相等于异端。」
「平民等于贱民。」
「那么……」
「什么等于恶魔？」
大副听到这里，愣住了许久，他用仅有的几根火焰手指不停扒拉着什么。
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但是又什么都没明白。
等于啥呢？
陆航笑得阳光灿烂，轻轻地拍去了船长服上的灰尘。
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他们把善良的人称作贱民，把追求真相的人称作异端。」
「按照这个逻辑……」
「把我们称作恶魔难道不是一种赞誉么？」
「你是英雄，我的大副！」
他们越反对，就越是说明曙光号做对了什么。
大副呆呆地看着陆航的笑脸。
「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
大副趁着陆航没有注意，他悄悄地擡起一只火焰凝聚的小手抹了抹眼角。
几滴眼泪才刚刚涌出来便被滚烫的火焰蒸发成了雾气。
这真的给了他很大的鼓舞！
几百年了。
终于有人能够理解他的孤独还有痛苦。
「这句话来自我所生活的国度。」
「人民的英雄，永垂不朽。」
陆航说这句话是为了安慰气馁的大副，他可不希望以后每天和一团愁眉苦脸，愤世嫉俗的火焰打交道。
「哪怕永远都达不到也没有关系。」
「这是我们的初心。」
大副连忙吸了吸鼻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好了！」
「闲话少说。」
「让我们打开第一次远洋捕捞吧！」
这可是曙光号送的十连抽，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是！」
「我英明的船长大人！」
大副立刻打开了一道燃烧着火焰的发送门，发送门的另一头就是庞大的捕捞设备！
「远洋捕捞！启动！」
大副兴奋地操纵着曙光号的捕捞网，一套熟练的动作和流程下来后。
整个设备……
一动不动。
大副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肯定是操作失误！
他立刻重新开始操作，又是一整套流程下来。
「开始！」
曙光号鸦雀无声。
完了。
「船……船长，远洋捕捞设备好像坏……坏了。」
「您可能得空着手去风铃岛了。」
陆航：？？
一下就给他干沉默了。
想要他送死的话，需要这么隐晦的方式吗？
可是他是个不服输的男人！不会如此轻言放弃！
「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法子？远洋捕捞只有依靠这个设备么！？」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黑船啊！」
不能抽卡给陆航难受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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