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亚轻轻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看见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伏在办公桌上奋笔疾书。
胸前的银色怀表项链随着男人的动作正在空中晃动。
望着格林管事快高到颅顶去的发际线，韩亚想起了自己的古代语老师。
格林擡起头来，见到来者是韩亚，淡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韩亚？你来做什么？」
「我昨天试了十二号药剂，过来登记。」
格林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湛蓝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十二号药剂？」
「嗯，十二号药剂……」
韩亚又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褶子比他那九十岁爷爷还多的老皮鞋，仿佛没有看到对方拙劣的表演。
二十号串行以内的药剂，都是由管事亲自保存在楼内。
若是没有格林的首肯，艾文可没办法拿到十二号药剂。
而且上周他来登记的时候，就亲眼看见隔壁办公室的胖管事正炫耀这个月内他们试药院出了三份十串行开头的记录。
格林管事只是低着反光的头顶，一个劲儿抽着闷烟。
每一位管事每个月至少需要提交一份二十串行以内药剂的药物试验记录。
对方多半是没办法了，才授意艾文这么做。
即便是真的有治安官查下来，他也不会有任何事儿。
察觉到韩亚冷漠的态度，格林脸上笑容忽然凝固，办公室气氛沉寂、尴尬下来。
足足过了好几秒。
格林才猛地一拍脑袋，仿佛想起了什么来。
「我才想起来，这一整个月都没有人试高危药剂，真是多亏了你，我们试药院才没能落后……」
「这样吧，我私人赞助你二十枚银奥郎，如何？」
格林擡起头，看向韩亚，语气满是商量。
对于他来说，二十枚银奥郎算不上什么。
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怄气，保不齐对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听到这里，韩亚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只不过他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又抑制住了上扬的嘴角。
前世看到的攻略中，发布攻略的帖主贿赂的是一个他不知道的管事，并非目前的五位管事之一，那是一个贪婪的家伙，足足收了一枚金奥郎才松口。
只可惜格林管事并不贪婪，反而行事胆小、谨慎，若是没有特殊方法，恐怕难以从他手上买到之前的药剂记录。
望着韩亚上扬又尽力抑制的嘴角，格林不满地蹙紧了眉头。
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这个贪婪的马铃薯！
「二十五枚！」
韩亚默不作声。
「三十枚！」
韩亚不为所动。
「三十五枚，这是最多了！」
三十五枚银奥郎，这几乎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了。
「嘿！」
韩亚没忍住乐出声来，立马找补掩饰。
「其实...我对药学知识比较感兴趣，如果格林管事能让我看看之前的试验记录，我会很感激您的。」
「你要看试验记录做什么？」
格林握着烟斗的手悬在半空，脸色戒备地望着韩亚。
这种东西，可不是韩亚想看就能看的。
若是药剂配方泄露，他这管事儿也做到头了。
对于这个回答，韩亚并不意外。
格林管事的胆子比他头上的毛还少，但凡有一点儿风险的事儿，他都不会做。
否则他管辖的几个试药院也不会连一个试高危药剂的人都凑不出来了。
而他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其实....昨天喝下药剂后，我感觉身体明显变好了，而且还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我想通过以往的试验记录找找原因……」
「不对劲的地方？」
格林管事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都忍不住轻柔了几分。
「是不是觉得身体里面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而且伤口好得也更快了？」
说着格林管事下意识地朝着韩亚头上望去，仔细地寻找着什么。
韩亚懵懂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
看来之前也有人喝了药剂触发了类似超凡特性的效果。
格林收起烟斗，脸上洋溢起笑容。
「这些日子你先暂停试药，工厂那边也不用去了，等那位大人回来。」
「？」
韩亚忽然愣住，有些急了。
「下周我还需要还黑鼠的欠债……」
格林出声打断：「我可以先把你试验十二号药剂的报酬给你，甚至可以借你一些奥郎，足够你熬过这个冬天了。」
「事实上我的学费还没凑齐，想试试十号以内的高危药剂。」
韩亚语气有些惋惜，不动声色端详着格林脸上的表情。
这里不同于前世，国立大学的毕业季在冬季，学费也是一年一交，也就是说，等到三月中旬开学，韩亚就需要交这一年的学费了。
作为王国的国立大学，这里的学费也不便宜，尽管有了奖学金和王国发放的贫困补助，但一年的学费最起码也需要七十枚银奥郎。
就算是格林，也掏不出那么多钱来。
「这……」格林叼着烟斗，一口一口地吞吐出云雾，烟斗中的烟丝如同红色萤火虫，躺在其中，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急促明灭不定。
他是一位纯正的烈阳教派信徒，信奉的教义并不允许他像隔壁几个试药院那样去黑市买小白鼠，或者是与黑帮勾结强迫对方试药。
所以他管辖的试药院业绩几乎在几位管事中垫底，若是不能按时提交记录，说不定管事的职位不保。
正因如此，他才对艾文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下来。
可...若是韩亚因为继续试药丧命，他管事的位置也不可能保得住。
「这...不符合规定……」
格林拿下烟斗，在桌上铜制的烟灰缸上重重磕了几下。
韩亚也不气馁，耸了耸肩。
「可惜了，我感觉我的身体好了不少，现在说不定能抗住高危药剂的副作用……」
格林磕烟灰的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目光殷切：
「你...真的能再试一次高危药剂？」
韩亚嘴角不动声色地微微上扬了一丝。
「格林管事，我之前也说过，我还没有凑出今年的学费……」
「不过嘛，我想看看往年的药剂实验记录……」
「毕竟，您也知道，高危药剂的记录要格外精准，不是吗？」
韩亚的声音好似恶魔在耳边低语，蛊惑人心，一点点瓦解着格林的心理防线。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格林喉结明显滚动了下。
「如果只是非高危记录的话，也不是不行……」
「当然，对于初学者来说，非高危的实验记录就足够了，而且我保证只在这儿看……」
听韩亚这么说，格林明显松了口气，从抽屉中拿出了一沓泛黄的麻纸。
韩亚接过麻纸，笑眯眯地继续：
「另外，您上次说的给提交高危药剂报告的试药人，额外奖励十枚银奥郎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