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小茄溪下行,从树影间向外远望,远处叶浪林海中,木屿村宛如孤岛,孑然独立。
安奇听着水声,加快脚步,不久后他回到村口,看到割草的村民和打鼾的卫兵,心里放松许多。
他绕过村口,走上之前那条清净小路,只有极少村民发现他满载而归,简单打了个招呼,报了声喜后,又各忙各的事去了。
远远地,安奇看到自家的漏风门扉。
但他很快皱起眉头,发现房子侧面,雅班正和一个穿细麻衬衣的中年人争执着什么。
两人声音很小,可安奇光从音色判断,已经能猜出那人是谁。
他走上前,打断两人,对中年人问道:
「乌姆赫,我记得还钱期限还有三个月。况且这钱是我妈借的,现在她病了,理应我来还,你着急找雅班做什么?」
「不是这样,安奇……我也不想,只不过……唉。」乌姆赫眼眸低垂,重重叹了口气。
安奇一头雾水,他还以为对方趁他不在,借还钱的名义来家里骚扰母亲和弟弟,没想到似乎另有隐情。
「出了什么事?」他问。
「你也知道最近王国动作不少,城里的共鸣者考核提前了,现在只剩两个月时间。」
「我进城打听,一问才发现,考核的名额费竟然也涨了,要整整五十金币!」
「我算了算,实在凑不齐钱!可要是塔伊妮借的钱能还上一点……一半,那肯定足够了。」乌姆赫满脸难堪。
两个月后,城里有共鸣者考核……安奇默默将时间记下,随后在背包里仔细摸索起来。
乌姆赫和雅班都搞不清他要做什么,半晌之后,安奇攥出一只拳头,指头缝里冒着金光。
「不用一半,现在连本带利,全部还清。」
说着,他把数出的二十枚金币交给乌姆赫。
「这……这比原来欠的还多了一半,我没说要什么利息啊。」乌姆赫惊讶的同时,有些不解。
「都不好过,你当时借出去的钱,是给我买药治伤的钱,所以你多少也算半个救命恩人,拿着吧。」安奇说道。
乌姆赫颤颤巍巍地接过金币,他本来只想碰碰运气,根本没想过安奇能还给他钱。
但此刻金币沉腾腾的落在手中,由不得他不信。
他又打量了一眼安奇,对方风尘仆仆,身后还背着长剑,显然是刚刚外出冒险,还成功带了宝藏回来。
乌姆赫心生敬畏,他知道村里唯一一个共鸣者,是卫队长斯维茨。
其它年轻人,要么在村里帮忙干活,要么进城做工,另外像自己儿子,混的好点,能进城找个老师学习。
而安奇没有完成共鸣,还能找到宝藏,生还归来,肯定是依靠不一般的运气。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借给塔伊妮的钱,竟然意外救下一位幸运宠儿?
或者说,这一切本就是幸运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乌姆赫赶忙和安奇道谢,又擡起头,在胸前比出一朵花苞的手势,感谢大地之母降下恩赐。
随后,他将金币一个个数清装好,冲安奇点点头,道别离开。
「哥,我们没必要给他那么多啊,他可是来要债的,钱都给出去了,妈怎么办……」雅班不解。
安奇笑了笑:「别人当时愿意借我们钱,不收利息,本身就有人情在。」
「况且我这一趟出去,赚了不少,不差这一点。」
听到这话,雅班惊讶地扫了眼安奇的背包,发现皮革鼓鼓胀胀,这才意识到,他哥哥口中的「不少」可能远超想像。
「哥,你说我将来去当冒险者,有前途吗?」雅班吞了吞口水。
「我这一趟出去,差点被拟形怪的强酸溶成骨头,你说有没有前途?」安奇笑着反问。
雅班顿时打了个哆嗦:「哥你也太勇敢了,不是共鸣者敢和那些怪物打!」
「要是不打,妈的病怎么治?」安奇摇头,「先进屋吧,等我进城打听打听,要是能剩下点钱,先让贝卡把书读了。」
「哥……」雅班感觉眼眶发热。
他看着安奇的背影,攥紧拳,心里想:
「要是我能更强一点,通过侍从试炼,将来以骑士之道共鸣,哥也不用这么外出犯险……」
「唉,要是天赋能再好一点……」
他轻叹一声,跟上步伐。
……
日落西山。
等贝卡到家时,已经能看到窗内摇曳的烛光。
她步调焦急,心中重复着一个声音:
忙太晚了,不知道妈今天状态怎么样,有没有痛的难过?也不知道哥哥中午出去了,今天还能不能回来……
她神游天外,想到自己遥不可及的梦想,忽然觉得心中酸涩。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再努力努力,等治好妈妈的病,家里会好起来的。」
调整好心情,她推开家门。
迎面扑来一股垂涎欲滴的香气,让她愣在原地。
「这是……」
她仔细嗅闻味道,脑子转了好半天才分辨出来,自己闻到的竟然是鸡汤和肉油混在一起的香味。
家里开荤了!?她有点害怕雅班自作主张花钱买肉,赶忙走进内屋,却发现火炉前拿着勺子的人是安奇。
「哥,回来这么早?」她放松许多,安奇在熬汤,那说明雅班没有闯祸。
「贝卡,」安奇转过头,「怎么一声不吭就进来了?」
「是啊,还准备给你个惊喜呢!」雅班满脸喜色,根本藏不住事。
「你们……」贝卡讶异,「最近有什么节日吗?我忘记了?」
「是的,安奇日。」雅班突然严肃地说道。
「?」贝卡歪歪头,觉得雅班一定是在说笑,如果真的有安奇日,那他们现在应该在王宫里享用晚宴。
她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各色菜肴,突然觉得,也许王宫还不如家里,听说那里吃饭都要做某种礼节,那该多难受啊。
「别听雅班乱说,」安奇端上鸡汤,纠正道,「我出去赚了点钱,等过两天,我去趟摩金城,给妈把药带回来。」
一听这话,贝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泛红,说不出话。
过了半秒,她突然抱住安奇,哭了出来。
安奇理解她的心情,掌心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听着她欣喜和放松的声音,低语道: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先坐下,吃点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