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醉回房。
红衣女子也在房中。
红衣女子见何醉醉醺醺的样子，眼中露出嫌弃，冷冷道：「现在喝庆功酒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何醉道：「这不是庆功酒，而是断头酒。」
仰头又喝了一杯。
但不是酒。
是水。
这水好像有一种魔力，何醉原本醉的随时都要倒下，但这杯水下肚之后，何醉的眼睛恢复清明，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要更清醒。
红衣女子道：「你没有醉？」
何醉淡淡一笑道：「强敌环伺，我又怎会醉？迄今为止，我还从未醉过。」
红衣女子是惊讶的。
先前何醉喝酒的时候，她虽然不在大堂，却在二楼，将何醉喝酒的场景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何醉喝了很多，比任何人都要多。
在她看来何醉应该醉了，纵然没能彻底醉倒，至少有三四成醉意，可如今看来，何醉好像根本没有喝过酒。
红衣女子收回思绪，将问题拉了回来，道：「断头酒是什么意思？」
何醉道：「三天后我和秦护花的决战，一定会有人死，但那个人不是我，而是秦护花。」
红衣女子奇怪道：「你这么有把握？」
何醉淡淡道：「秦护花的武功如何我不清楚，但他缺少了武者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一定会败，因此我一定要请他喝酒。」
那是秦护花的断头酒。
红衣女子不解道：「他缺少什么？」
何醉扭头一笑，看着虽然纱巾遮面，但仍旧娇艳如花，美不胜收的女子，提出条件道：「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便告诉你。」
红衣女子怔了一下，不回答何醉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知不知道后来那个和你喝酒的人是谁？」
何醉笑道：「你若想用这件事做交换，那你打错算盘了，我知道他是谁。」
红衣女子道：「他是谁？」
何醉道：「你有没有看见他的左手？」
红衣女子身躯一紧，眼睛射出剑一般的寒光，道：「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何醉道：「好像是的。」
红衣女子发现何醉比她预想中更可怕。
「我没有看见他的左手，不过我认出了他，他是七杀手杜七。」红衣女子问道：「他的左手是不是有七根手指？」
何醉道：「不错，若非如此，我也不能肯定他是七杀手，江湖上左手有七根手指的，一共只有三个，其他两个都是废物，只有杜七有些看头。」
红衣女子好奇道：「你出道江湖，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光景，但你好像对于江湖上的事情非常了解，这是为什么？你是不是加入了某个神秘的组织。」
「这是我的秘密。」何醉赞赏一笑道：「你若想知道，就要用你的秘密来交换。」
红衣女子并不奇怪，他知晓何醉虽然不肯占人便宜，却也不喜欢吃亏。
红衣女子道：「你的秘密我不想知道，那个将杜七单手提起出的人，你可有印象？」
何醉笑了笑道：「他的右手是正常人的三倍，我想没有印象都不行，不出意外，他就是巨灵之手石重，传闻他的手能轻轻松松扛起千斤巨石。」
红衣女子道：「不错，他们的都是龙五请来的，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公孙妙，他是个神偷。」
何醉沉吟一会儿道：「龙五请他们干什么？」
红衣女子道：「秦护花缺少了什么？」
原来红衣女子说这么说，只是为了打听秦护花的消息。
何醉也明白了，笑道：「秘密交换秘密，这很公平，但你这个秘密还不够。」
「为什么？」
何醉道：「因为我已猜到龙五请他们干什么。」
「你知道？」
何醉道：「莫要忘了，我也见过秋水夫人。秋横波给了我两种选择，要么为他看守神药，要么为他杀人，我虽然选择后者，却也知晓前者。不出意外，龙五请他们是为了夺取神药，然而他找到更好的人选楚留香，自然也就不需要他们了。」
红衣女子发现何醉比他知道的还要更多。
红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唐老人？」
何醉道：「那么威猛的老人，无论谁只要见过，都不会忘。」
红衣女子又道：「跟随唐老人而来的那四个随从，你可还记得？」
何醉道：「你说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红衣女子头一次对何醉产生佩服，道：「想不到你居然如此细心，无论什么人瞧见唐老人，都会忽视那四个随从。」
「我却是例外。」红衣女子道：「那两个男的武功颇高，不过看上去只是随从。那两个女的则不一样。唐老人没有下令之前，她们就上前将唐竹权、龙城壁带走，足以证明她们的身份非凡。我敢肯定，其中一定有唐老人的女儿唐竹君。」
「你没有猜错。」红衣女子道：「你可知道另一个人是谁？」
何醉道：「不知道，你知道？」
「我知道。」
红衣女子望着何醉，不再说话。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流露出来的意思却非常明白：
情报交换。
何醉当然看得出，答应了这个交易，说道：「秦护花缺少的是信心。」
「信心？」
何醉笃定地道：「他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我看得出他缺少击败我的信心，也缺少对自己的自信！一个人若是缺少了信心，无论他的武功多么厉害，都非败不可。」
红衣女子疑惑道：「他既然没有信心，又为何要与你交手？」
「我也不知道，或许他是想从我身上找回失去的信心，或许是有其他的原因，不过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何醉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风景，一字一句道：「三天后的决战，他只要来，就一定会死。」
语气尽管非常平静，但无论谁都能听出他的自信。
红衣女子问道：「你不能手下留情？」
何醉道：「不能，因为他想杀我，所以我只能杀了他。」
红衣女子道：「先前龙城壁、唐竹权、卫空空岂非也想杀你，你也不是放过了他们？」
何醉摇头道：「不一样，龙城壁、唐竹权、卫空空对我虽然都存有杀意，但并非是真正的要杀我，所以我们之间是有转圜余地的。更何况我也不愿这个时候得罪唐老人。秦护花不一样，对我的杀心甚是坚定，这一战他带着不是你死便是我往的决心，所以他若出现，我就非杀他不可，除非龙五出手阻止。」
红衣女子尽管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感觉得出何醉没有说谎。
她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我猜测的不错，那个和唐竹君一起而来的女子，应该来自蜀中唐门，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唐蓝。」
蜀中唐门一向不理会江湖之事，却是武林公认谁也不愿意招惹的世家。蜀中唐门一直来，都是江湖上至神秘、至强大，至可怕的存在，传闻青龙会也曾在蜀中唐门的地界吃了大亏，势力不敢入川半步。
何醉皱眉道：「唐蓝？」
红衣女子道：「你不知道她并不奇怪，这件事唐门一直在极力遮掩，纵然唐门内部知道的人也不多！唐蓝乃唐家长房长女，唐门新起一代最出类拔萃的人物之一，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离开了唐门，在江湖上闯荡。这件事在唐门掀起了轩然大波，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将唐蓝逐出唐门。唐蓝离开唐门已有三年，这三年来她用过许多化名，每个化名都被她用出了名气，其中最有名气的一个化名是明月心。」
何醉动容：「居然是明月心？」
红衣女子并不奇怪，天下间不知道明月心的人不多。
红衣女子眼中露出佩服神色，说道：「明月本无心，何来明月心。每个人都知道明月心不叫明月心，但却没有人不忌惮明月心。近三年来，江湖上一共发生了二十七件轰动天下的大事，其中有六件事居然和青龙会有关系，然而明面上明月心参与了一十一件事，秋横波推测，明月心至少参与了十九件事，六件牵扯青龙会的事她全部参与了。」
「青龙会一向唯我独尊，睚眦必报，江湖上没有几个人敢得罪这个势力，得罪他们的人大都惨死收场。明月心一直与青龙会作对，却还能完好无损，显而易见，她的背后有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
这是何醉的推测，也是非常合理的推测。
红衣女子赞同，说道：「这也是我与秋横波的看法，我找你正是要告诉你明月心的事情，她出现在杭州如果是指为了看望唐门杭州一脉的唐老人，那我们也不必担心，可如果不是，她出现在杭州城，你就不得不小心了。」
何醉看上去居然一点也不担心，反而露出了笑容。
红衣女子忍不住道：「你好像并不担心？」
何醉道：「我为什么要担心？」
红衣女子道：「你有没有想过明月心或许是为了你而来？」
何醉道：「假若她真是为了我而来，那就再好不过。」
红衣女子不解：
「什么意思？」
何醉道：「明月心是个美人，她若招惹了我，我正好将她收入房中，充实我的美人庄。」
何醉创建了一个山庄，叫美人庄。
他的目的将天下间他所看重的女人都收入美人庄，左明珠就被他安置在美人庄。
红衣女子看了何醉好一会儿，方才收回视线。她什么也不再说，因为不必。
——这个男人什么都不怕，所以又何必再说呢？
红衣女子却很好奇，薛衣人是怎么培养出何醉这样的弟子？不过，她也有些高兴：
假若何醉能全身而退，或许能帮她做成那件事。
秦护花磨刀。
没有磨刀石。
他用右手膀子磨刀。
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时不时飞溅出火星。
谁也不知道秦护花是如何做到的，秦护花自己也不知道。
他全身心的投入。
这口刀在其他人手里只是凡铁，在他的手里却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他要用这口刀决战何醉。
这一战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不是他死，便是何醉亡。
秦护花不想杀何醉，但他决心杀了何醉。
时间飞逝。
转眼过了两天。
夜。
夜幕降临。
明日正是何醉与秦护花决战的日子。
一般人决战之前都很紧张，但何醉没有。
他很冷静。
在经历薛衣人近乎于死亡的严苛训练下，何醉早就学会了冷静。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保持冷静。
解下衣服，准备入睡。
何醉身体刚躺下，敲门声响起。
这个时候谁会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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