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
所有人都在沉默煎熬,等着未知的结果,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整整半个小时,死寂笼罩全场。
直到帐篷入口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骚动!
寂静,被瞬间撕碎。
几名医护人员合力推着一张医用担架,速度极快。担架被白色防水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不留一丝缝隙。
唯独末端,垂落着一只孤零零的脚。脚上,是一双极其扎眼的红色塑料拖鞋。
看到这双拖鞋的瞬间,林山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浑身瞬间发凉。
这双红色拖鞋!!
昨天村口院前,旺财婶坐在门槛上崩溃大哭、手臂淌血的时候,脚上穿的就是这一双!
可现在。
担架上垂落的那只脚掌,毫无半点活人血色。通体是一片死寂的青灰色,僵硬耷拉着,纹丝不动。
担架不停留,被人火速推向隔离区深处,眨眼消失在视线里。
紧随其后,两名工作人员扛着消杀喷雾器冲来。滋滋的喷雾声响起,消毒液全方位覆盖帐篷入口。
刺鼻、浓烈的消毒水味道瞬间炸开,席卷整座帐篷。
众人被呛得低头捂鼻,接连忍不住剧烈咳嗽。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良久,四婶压着极致恐惧的颤音,小声开口:
“阿山,刚……刚刚那个,是旺财嫂?”
林山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隔离区帐篷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方才的入口。
眼底塞满了化不开的恐惧,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又是煎熬的半小时过去。
一名全套防护、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帐篷。他手里紧攥着登记文件夹,面色肃穆,气场沉重。
走到帐篷正中央,他轻咳一声,压稳声线开口。
“各位家属,我是隔离区负责人李医生。”
“大家保持镇定,院内正在全力救治患者。现在需要各位配合核实情况。”
话音落,李医生翻开名册,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所有人。
“昨日近距离接触过塘下村患者林志强,被抓伤、咬伤,或是近距离暴露接触过的人,举手。”
唰的几声。
三婶,四婶缓缓抬起手。
两人脸色惨白,浑身惶恐,坐立难安。
“两位,移步角落。”
李医生抬手指向屏风隔开的独立区域。
“需要单独登记问话。”
四婶两人惴惴不安,缓缓起身,一步步挪了过去。
单独问话,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帐篷外的通道,再度传来急促的推车声。
又是两张盖满纯白遮尸布的病床,被工作人员飞速推过。
帐篷里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但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
大家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自我麻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终于,问话结束。
李医生走回帐篷中央,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铁青。
他语气沉重,字字刺骨,告知所有人真相。
“经过院内核实,本次未知病症,传染性极强。”
“抓伤、咬伤、破损伤口接触,皆可能被感染。”
“初期症状:高热、干咳、皮肤出红疹。”
“病情恶化后,患者会意识错乱、彻底失控、狂暴伤人。”
他刻意停顿两秒,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所有人,一旦出现任何不适,立刻主动上报。”
“两小时后统一二次测温,无异常,即可有序返乡。”
死寂中,响起几道压抑又微弱的应答。
“好……”
“另外。”李医生突然补充道。
“家中有重症肺炎、持续高烧不退患者的家属,可以申请限时探视。”
“全程全套防护,单次探视不得超过十分钟,需要的前来登记。”
这话一出,林山瞬间起身。
脚步飞快,直奔医生身前,语气满是急切。
“医生,我申请探视!”
“我父亲林建国,今早转入,确诊重症肺炎!”
李医生快速翻查名册,很快锁定名字。
“林建国,重症监护三区。你稍等,我安排人带你过去。”
“谢谢医生!”
林山紧绷的心,稍稍松动了一丝。
李医生对着对讲机低声叮嘱几句。
几分钟后,一名全副武装的年轻护士走进帐篷。
她将一整套防护装备递来——蓝色连体防护服、护目镜、双层口罩、手套、鞋套。
“快速穿戴整齐,立刻跟我走。”
护士语速极快,逐条叮嘱规则,语气无比严谨。
“全程禁止触碰院内任何物品,与病床保持一米距离。”
“口罩绝对不能摘,十分钟限时,必须准时撤离。”
“违规立刻终止探视!”
林山连连点头,不敢耽误一秒,火速穿戴装备。
防护服密闭厚重,密不透风。
刚穿好,闷热感瞬间包裹全身。护目镜快速蒙上一层白雾,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只能勉强视物。
穿戴完毕,他紧跟护士身后,快步走出等候帐篷。
穿过空旷冷清的水泥空地,两人走进纯白的医疗监护楼。
整栋楼安静得诡异吓人。
耳边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断断续续的微弱咳嗽声。
走廊两侧全是玻璃隔断的独立病房。
每一间病房里的患者,都浑身插满管路,连着各类监护仪器。
无声躺着,毫无生机。
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上气。
“到了。”
护士在三楼重症病房门口停下脚步。
透过透明玻璃,林山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父亲。
老人静静平躺,被单盖满全身。
脸色比清晨还要蜡黄憔悴,双目紧闭,毫无神采。
胸口跟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鼻腔插着氧气管,艰难维系着呼吸。
一旁的监护仪上,数值平稳跳动,暂时没有恶化的迹象。
“爸。”
林山隔着玻璃,轻声唤了一句。
沉睡中的老人,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能静静站在窗外盯着,心底焦灼、不安、担忧,五味杂陈。
十分钟时限一到,林山不敢多留一秒。
严格遵守规则,转身快步撤离监护楼,赶回家属帐篷落座。
可他屁股刚碰到板凳。
远处的病房楼方向,突然炸开一道凄厉至极的女人尖叫!
尖锐、刺耳,瞬间撕破整片隔离区的死寂!
下一秒,混乱彻底爆发。
慌乱的嘶吼声、疯狂的奔逃脚步声、物品猛烈碎裂的脆响,层层叠叠炸开。
源源不断,朝着帐篷这边席卷而来。
林山心头骤然一惊,猛地转头望向声源。
入目一幕,直接让他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病房楼一楼大堂,已然彻底沦陷、彻底失控!
数名身穿病号服的患者,完全异化!
他们双目赤红,眼神呆滞疯狂,肢体僵硬扭曲,动作诡异畸形。
不分敌我,疯狂扑咬身边的医护人员、普通病患!
一名躲闪不及的护士,当场被狠狠按倒在地。
锋利的牙齿死死啃咬在她脖颈之上!
温热的鲜血疯狂喷涌,瞬间染红整片墙面。
猩红刺眼,触目惊心!
“全员立刻撤出院区!快速后退!”
“立刻封锁整栋监护楼!”
一名武警军官火速带队驰援,厉声嘶吼指挥!
武警士兵迅速举起防爆盾,结成坚固人墙。
警务人员则全力疏导所有家属,催促众人快速撤离隔离区。
看着混乱的病房楼,林山双目瞬间通红。
他爸还在三楼重症监护室!
不顾一切,林山抬脚就朝着病房楼疯狂冲刺!
“站住!退后!”
一名武警快步上前,死死拦住他的去路,语气强硬冰冷。
“内部彻底失控,极度危险,禁止入内!”
“我爸还在三楼!我要救他!”
林山情绪彻底崩溃,声音嘶哑,拼命挣扎想要冲进去。
“任何人不得入内!立刻撤离,服从命令!”
士兵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后拖拽。
林山抬眼远眺,心脏瞬间坠入万丈谷底。
异化失控的病患,已经冲出一楼大堂!
距离家属等候帐篷,不足十米!
武警防爆盾筑起的防线,正在节节败退,摇摇欲坠。
随时都会被彻底冲破!
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
林山猛地侧身,猛地发力挣脱阻拦!
他不再正面硬闯大门,瞬间调转方向。
朝着病房楼侧面,极速狂奔!
他刚刚探视归来,清清楚楚记得——
侧面有一处消防通道,大概率还未封锁!
他飞快绕过堆积的医疗垃圾,冲到消防通道门口。
铁门虚掩,没有上锁!
林山毫不犹豫,一把推门,闪身冲进楼道!
封闭的楼梯间里,死寂一片。
只剩他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空气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与浓郁血腥死死交织。
扑面而来,腥臭刺鼻,让人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墙面、地面,到处都是未干的猩红血迹,斑驳刺眼。
林山咬紧牙关,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冲刺上楼!
快速蹬上三楼,他狠狠推开防火门!
下一秒,人间炼狱,映入眼帘!
长长的走廊之上,横七竖八倒满了人影。
有卧床的病患,有穿白衣的医护人员。
有的人彻底没了动静,一动不动。
有的人躯体僵硬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诡异嘶吼。
纯白的地砖,被鲜血彻底浸染成暗红。
墙面、天花板,布满密密麻麻的斑驳血点。
死寂、惨烈、绝望!
整片三楼,彻底沦为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