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上柳梢。
凌山那富有节奏感的呼噜声,再次在房间里响起,震得窗户纸都在微微颤动。
凌天躺在里侧,确信大哥已经睡得跟死猪一样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嗡——
他来到了这僮灵田的一个偏僻角落。
那里,单独圈出了一小块地。
地里没有种药材,而是长着一片色彩斑斓、极尽妖艳的植物。
它们有着紫色的茎,红色的叶,顶端开着一朵蓝幽幽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这是凌天三年前,软磨硬泡凌大壮带他进山,在一处蛇窟旁发现的毒草——「五彩断肠草」。
当时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只是那毒草旁边倒着一只死掉的野猪,七孔流血,死状凄惨。
凌天小心翼翼地把它移进了空间。
如今,在百倍流速的加持下,那株毒草已经在空间里生长了相当于外界三百年的年份!
结籽后,早就被灵天不知再植再种多少株了,现在整整一小片,少说有一分地都是这毒草。
那蓝幽幽的花朵上,甚至凝聚出了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
「这玩意儿……」
凌天看着那滴露珠,心里有些发毛。
三百年的剧毒。
这要是拿出去,别说人了,就算是大象,估计舔一口也得当场暴毙。
「我年纪小,有系统我也跑不过成年人。」
「那又怎么样,小爷我毒啊,还是三百年年份的毒王。」
凌天喃喃自语,眼神却异常坚定。
「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些毒草,就是我的最后一道防线。」
「若是有人想要毁了我的家,想要我的命……」
「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像我这样的小孩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凌天没有说下去,只是意识体轻轻一挥,从那花瓣上取下一滴毒液,小心翼翼地存入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偷来的瓷瓶中。
瓷瓶封口,埋入地下。
做完这一切,凌天退出了空间。
现实中,窗外月明星稀。
六岁的凌天翻了个身,抱着散发着汗味的大哥的手臂,沉沉睡去。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绝世高手,左手持竹棒,右手握毒丹,脚下踩着七彩祥云(其实是旺财),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界,带着全家人吃香的喝辣的。
第二天清晨。
凌天起了个大早,每天雷打不动的去「蹭课」。
「旺财,走了。」
凌天揣着两个剩下的冷馒头,带着小狗出了门。
刚走到巷子口,就听见前面一阵嘈杂。
「死狗!滚远点!」
几个少年,正拿着棍子在驱赶一条,体型硕大的流浪疯狗。
那疯狗双眼赤红,嘴角流着涎水,见人就咬,显然是发了狂。
「汪汪!」
旺财吓得缩在凌天腿后。
那疯狗被泼皮打了一棍,竟不退反进,发了疯似的朝着巷子里冲来,直扑凌天!
「小孩快跑!」
其中一个少年大喊。
凌天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得吓人。
跑?
没必要。
正好试试我的新产品。
就在那疯狗扑到面前三米左右,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
凌天小手看似随意地一挥,像是在驱赶蚊虫。
一抹极淡的粉末,顺着风飘进了疯狗的鼻子里。
那是空间里那些毒草叶片捣个熔烂,然后用水稀释了一百倍,再阴干得到的粉末。
下一秒。
原本凶神恶煞的疯狗,突然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前腿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凌天脚边,身体抽搐了两下,没动静了。
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哎呀,这狗怎么倒下了?」
凌天一脸「惊讶」地后退一步,拉着旺财,「旺财,你看,乱吃东西果然会肚子疼。」
追上来的少年们傻眼了。
这疯狗……是被这小孩吓死的?
还是跑太快累死的?
「这狗好像是中毒了吧,还是得了疯狗病?幸好没咬到我。」
「可惜了,这肉浪费了。」
凌天提醒了一句后,没有再理会众人的目光,牵着旺财,深藏功与名,晃晃悠悠地朝私塾走去。
毒,果然好用。
一样的脚程,凌天仍然是走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就到了那个来偷听了不长时间的课堂。
凌天依然没有靠近,在大柳树,一屁股坐在了树根下。
「旺财,趴下,别出声。」
凌天按了按狗头。
「今日,讲《幼学日用常谈》。」
严老夫子的声音传来,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鸡鸣即起,盥漱整衣。洒扫庭除,奉亲问安……」
凌天听得津津有味。
他不是为了考状元,而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
他许多的知识都是从这听到的。
就在这时,私塾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谁拿石子丢我?」一个胖乎乎的小孩捂着脑袋叫唤起来。
「赵虎,课堂喧哗,成何体统!」严老夫子戒尺一拍桌子,怒喝道。
那叫赵虎的小胖子一脸委屈:「夫子,真有人丢我!肯定是在外面偷听的那个小乞丐!」
说着,赵虎手一指院墙外。
凌天眉毛一挑。
小乞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褂,又看了看旁边睡得流口水的土狗。
行吧,虽然形象是寒碜了点,但这胖子嘴怎么这么欠呢?
严老夫子睁开眼,目光穿过篱笆,落在了大柳树下的凌天身上。
凌天没有躲,大大方方地迎着老夫子的目光,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露出一排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严老夫子愣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这孩子在外面听课,而且听了好久了。
别的野孩子路过这里,要么是扔泥巴捣乱,要么是嬉皮笑脸地嘲笑读书人。
唯独这个孩子,每次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得比里面的学生还认真。
那双眼睛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赵虎,静心。」
严老夫子收回目光,淡淡道,「墙外有人听,那是好学。若是你也这般好学,何至于背个《启蒙规》都要三日?」
赵虎被训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夫子,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凌天一眼。
凌天也没在意。
他是个长生者,跟一个六岁的熊孩子计较什么?
那也太掉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