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牛王埋头发起了冲锋。
它的四蹄砸在河滩碎石上，每一次落地都震出一圈涟漪般的泥水波纹，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一股蛮横到近乎暴烈的风压，直直碾向彪。
那对螺旋长角的尖端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青光，像两柄攻城锤，要把挡在前面的一切都撞成碎片。
彪没有退。
他双脚猛然扎地，沉岳境的八万斤气力从腰胯涌起，顺着脊椎灌入双臂，宽背大刀横在身前，刀身与蛮牛王的右角硬生生撞在一起。
铛——！
火星迸溅，彪的手臂上肌肉骤然绷紧，青筋根根暴起。
他硬生生顶住了这一下，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但身形纹丝不动。
「射！」
后方两名弓箭手同时松弦，骨箭破空而出，钉在蛮牛王的肩甲和侧腹上。箭头没入皮肉寸许，留下几道细长的血口。
但蛮牛王只是甩了甩头，连脚步都没乱，血液从伤口渗出，淌过那些闪耀的神纹，反而让纹路的光芒更加炽烈了几分。
其他族人也没闲着。
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长矛刺腿弯、石斧劈后脊、骨刀捅侧肋，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而去。
可蛮牛王的厚皮加上神纹加持后的硬韧程度远超预期，那些骨制武器落在它身上，除了划开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口子之外，竟然无法造成更深层的贯穿伤。
但那些伤口越多，蛮牛王身上的神纹就越亮。
林一混在族人中间，长矛刺出一记又被弹开，他顺势收矛后退两步，目光却死死锁在蛮牛王身上。
他的大脑正在全速运转，不是在想怎么进攻而是在疯狂地刻录。
每一次蛮牛王发力冲撞，它身上的暗青色神纹就会骤然一亮，光芒沿着特定的路径从肩胛流向四蹄、脊背、头颅。
那光芒的流动方向和节奏，分明就是在配合肌肉的收缩和气血的爆发。
神纹在加持，在增幅。
林一眼珠一瞬不瞬地追踪着那些闪烁的纹路，脑海里同步构建出一幅动态的神纹流转图谱。
每一次闪光的时机、每一条线的延展方向、每一个节点的明暗变化，分毫不错地烙进脑海。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些神纹里藏着的秘密，比蛮牛王本身值钱一万倍。
而就在这时，蛮牛王忽然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低吼，全身神纹光芒暴涨，暗青色的光几乎要从皮肉里透射出来。
它埋下头，双角对准彪的胸口，四蹄猛然发力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冲撞都要猛，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彪瞳孔一缩，大刀横挡，但力道还没完全顶实——
轰！
蛮牛王的角尖狠狠撞在刀身上，一股远超预估的巨力沿着刀柄灌入彪的双臂。
彪只觉虎口一阵剧痛，大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掀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河滩的碎石上，滑出去好几丈才堪堪停住。
气血一阵翻涌，他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彪哥——！」
族人们的声音炸成一团。
蛮牛王疯了。
它双眼赤红如两团鬼火，鼻孔喷出的白雾带着暗青色的血气，根本不去管周围那些落在它身上的长矛和石斧，蹄子一转，朝着倒地的彪直冲而去！
那些攻击它直接无视，厚皮被劈开了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血槽，但它浑若不觉，一心只要把那个和它角力的人碾成肉泥。
彪迅速翻身爬起，仓促间双手齐出，死死抵住那对轰然撞来的螺旋长角。
他双脚撑地，腰背弓成一张满月般的硬弓，八万斤气力全部压在了掌心和臂膀上
但蛮牛王的力量还在攀升。
神纹疯狂闪烁，那对牛角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彪的双臂开始肉眼可见地颤抖，脚下的碎石被碾成齑粉，整个人被那股蛮力顶着向后滑动。
「操……这东西的力量还在涨……」
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额头的青筋如同要炸开。
另一边的林一看到了这一幕，脑海中的超级大脑在电光火石之间翻涌过无数方案正面硬顶？他一个初鸣连凑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长矛捅要害？蛮牛王此刻全身肌肉绷紧，厚皮加神纹护体，寻常攻击根本破不了防。
除非……攻击一个它根本无法用肌肉和厚皮防御的地方。
林一的目光猛地往下落了一寸。
「操不管了，就这招了！」
他暴喝一声，全身气血轰然灌入双臂，手中长矛端平，矛尖对准蛮牛王高高翘起的尾根后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过去。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只有目标。
噗嗤！
骨制矛尖精准地、狠狠地贯入了蛮牛王防御最薄弱的命门。
这一下林一用了全身的力，两万斤气力加上冲刺的惯性，矛尖直没进去将近半尺。
「哞！」
蛮牛王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牛吼。
那声音不再是怒吼，更像是某种裂帛般的剧痛嘶鸣，整个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浑身绷紧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不可抑制的松弛。
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一瞬！
他双臂猛然发力，将蛮牛王的头颅借力向侧方甩出，同时身形一矮旋身，一脚踹在牛头侧面！
蛮牛王庞大的身躯被他这全力一甩加一踹，巨大的重量失衡，轰然侧翻出去，砸得地面泥水飞溅！
彪翻身站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喘着粗气朝林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既是后怕又是赞叹。
而林一此刻根本来不及回应那道目光。
他捅完那一矛之后就清楚地感觉到，蛮牛王那双赤红的牛眼在侧翻爬起的瞬间，精准地、带着滔天暴怒地锁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已经彻底疯了。纯粹的、烧尽理智的、只认准一个目标的暴虐。
蛮牛王翻身立起，四蹄刨地，暗青色的神纹在这一刻几乎要炸出皮肉，全身的光芒炽亮到了顶点。
它低下头，那对螺旋长角的尖端直指林一，然后冲了过来。
「卧槽啊——！要死啊！」
林一骂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他这辈子从没跑得这么快过。
两万斤气力全部灌注在双腿上，每一脚蹬出去地面都炸开一个浅坑，碎石和泥沙打在腿肚子上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顾不上了。
身后那种沉重的蹄声和粗重的鼻息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蛮牛王冲锋时带起的气流掀起了他后脑的头发。
生死一线之间，他的大脑进入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周身游离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吸引一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他的脑海。
那种清凉通透的感觉如同冰泉灌顶，将他的意识冲刷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对周围环境、自身状态、乃至那些刚刚刻录进脑海的神纹的理解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悟性在暴涨。
在纯粹的死亡压力面前，在绝境催生的求生本能之下，那个每天都在增长的东西，此刻像是被点燃了引信，轰然炸裂式地拔高。
刻录在脑海中的蛮牛神纹图，此刻正在被动地被参悟着。
那些原本只是线条和节点的记录，正在一层一层地被剥开表层，露出下面隐约可辨的逻辑结构虽然还远远谈不上理解透彻，但那种「能感觉到里面藏着东西」的直觉，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林一！往我这边跑！」
彪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沙哑但中气十足。他已经捡回了大刀，重新握在手中，正迎着林一的方向狂奔而来。
林一余光扫到那个铁塔般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一偏，整个人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彪的方向全力冲刺。
蛮牛王紧追不舍，巨大的身躯在转向时带起大片的泥水飞溅，但它的灵智已经被疼痛和暴怒彻底淹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踏碎那个捅它菊花的人类。
彪越过林一的瞬间，大刀横劈而出，从侧面狠狠斩在蛮牛王的前腿弯处。
这一刀他蓄了全力，沉岳境的八万斤力量加上武器之利，刀刃硬生生劈开了厚皮和肌肉，卡进了骨骼的缝隙。
蛮牛王前肢一软，冲势大减。
其余族人早已准备就绪，长矛齐出！有人瞄准了它之前受创的关节处，有人锁定后腿肌肉撕裂的伤口，六七柄长矛同时贯穿而入，精准地补在了旧伤之上。
蛮牛王再强，也不过是一头血肉之躯。
身上的神纹在撑到极致之后终于开始黯淡下去，暗青色的光芒一跳一跳地闪灭，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挣扎。
它还想再冲、再撞，但四肢已被重创，支撑不起那庞大的体重，终于摇晃了两下，轰然跪倒，庞大的身躯侧翻在泥泞的河滩上，溅起大片的泥水。
暗青色的神纹从四肢开始缓缓消散，像退潮的水一样一寸一寸地缩回血肉深处，最终彻底隐没不见。
那双赤红的牛眼仍大睁着，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和凶光，定格在临死前那一瞬的暴怒与不甘。
河滩上安静了片刻，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溪流潺潺的水声。
彪喘着粗气走过去，用刀背推了推蛮牛王的脑袋，确认它彻底死透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具庞大的牛尸，又看了看牛尸皮肤上那些已经彻底消散、只剩浅浅痕迹的纹路残留，语气里满是肉疼。
「可惜了。要是能把这些神纹保留下来就好了。」
他把大刀拄在地上，摇了摇头。
「我听老辈讲过，那些神通武技，有不少就是大能根据凶兽身上的神纹为参照创造出来的。这头蛮牛王身怀血脉神通，神纹完整显化，要是能拓印下来……」
彪啧了一声，声音里的遗憾都快溢出来了，「拿到部落通会上，估计能换不少好东西。」
林一站在旁边，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又粗又沉。他听到了彪的话，嘴角动了动，却没有接茬。
他没有告诉彪。
那些神纹，从蛮牛王第一次显化到最后消散的那一刻，每一道线条、每一个转折、每一次闪烁，全部完整地记录在了他脑子里。
他准备回部落之后先找村长聊聊。这些神纹能不能参透、能不能转化成适合人族的武技，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和验证。
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
他的悟性还在持续增长，刚才生死之间的那一波爆发，让他的理解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些神纹里藏着的东西，他一定能挖出来。
到那时候，他给部落的，可不止是一张拓片。
「好了，」彪的声音打断了林一的思绪，「速度收拾，把这些蛮牛全带回去。血腥味太重了，一会儿引来别的凶兽就麻烦了。」
族人们应声而动。
有人用麻绳捆牛蹄，有人削树枝做简易拖架，还有人将那些散落的箭矢从牛尸上拔出来收回囊中。
河滩上很快被清理干净，十一头蛮牛被一一归拢，由奔潮境的族人们各自扛起一头上肩。
林一也分到了一头体型中等的蛮牛。
他弯腰将牛尸扛上肩头，两万斤气力担这一两千斤的牛身绰绰有余，但压在肩膀上那股沉甸甸的实在感，以及牛血顺着脊背淌下来的温热，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他亲手猎杀的猎物。
扛着蛮牛，踩着来时的路，猎队一行人踏上了归程。
夕阳从天边斜斜地铺下来，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部落轮廓已经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融进了傍晚淡紫色的天光里。
林一走在队伍中段，扛着蛮牛，脑子里那些暗青色的神纹还在无声地闪烁着。
他知道，这一趟真正的大收获，是他脑子里的神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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