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淫贼,好生大胆!」
「呵呵,小美人儿。」
「反正我也是时日无多,何不体恤一二,让我快活一番?!」
娇嗔和淫笑混在一起,划破山麓寂静。
——
南洲地界,沧泷山。
山势绵延数百里,峰峦叠嶂之间常有阴霾笼罩,瘴气升腾。
连年山下大疫,死伤无数。
寻常村镇人家,大多紧锁门户,或是逃窜山间避难。
这日正值深秋时节,山麓一带秋雨淅沥而下,枯枝败叶被打得噼啪作响。
有座破败山神庙,也不知荒废多少年月。
庙墙倾颓,庙内伫立无头神像。唯有几根歪斜梁柱,还在勉力支撑残破檐瓦。
却说庙中,此刻正有二人。
一个是中年男子,身着破烂文士衫,半靠在倒坍的无头神像供桌旁。
咳得撕心裂肺,眼中却闪着淫邪之色,死死盯着角落里的红衣少女,喉结不住上下滚动。
呼吸好似老破风箱。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饱含春色,裹着一袭红毯缩在角落。
双手抱膝瑟瑟发抖,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见文士男子逼近,她嘴里断断续续,身体也极力推拒,可惜声音在秋雨中被遮盖大半。
庙门之外,还立着一人。
此人是个年轻道士,面如白纸、身形瘦削,背上负着一柄法剑「白蛇」。
道士姓吕,双名洞阳,乃是这不远处沧泷山上,明阳教的弟子。
他此番下山,原是为寻找师父苦求的活人尸胎。
然而此刻他立在门外,手按剑柄眉头紧锁。
吕洞阳心道:
「剑鞘颤动,莫非这庙内,有我所寻的病根?」
念头方起,体内五脏便传来痉挛之感,痛楚从脏腑深处蔓延。
他这具躯壳与常人不同,五脏天生怪异,如五只妖孽活物一般。
若是久不投喂,便要反噬其主,将他血肉吞尽,最终魂飞魄散。
「咳咳,哇啊——」
耐不住折磨,道士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正自挣扎间,一道黄纸符诏如鸟儿般从远处飞来。吕洞阳双指一并将其夹住,那符纸正微微发烫。
乃是师兄陈观田的手书。
展信上书:
【自接到传信之时起,即刻停止寻找尸胎,速速返回教内。】
还欲揣摩片刻,符纸却悄然焚尽,化为一缕飞灰飘散雨中。
吕洞阳眸光闪烁,心下踌躇。
寻找尸胎,乃是师门此番给他的下山任务,怎地说停便停了?
可眼下他的五脏已饿到极处,饥饿感源自脏腑翻涌而上,仿佛有五张小嘴在他腹中张口撕咬。
若再不寻一桩病源来作为道根炼化,怕是自己也撑不到回山之时。
正想着,庙内少女的抗拒娇嗔又传了出来。
吕洞阳冷汗从额上沁出,咬牙压下疼痛,顺势佯装虚弱,推开庙门。
嘎吱一声,殿内动静戛然而止。
供像之前,一盏油灯,照亮了庙中光景。
那中年男子见他进来,先是一愣。
本欲挥手发怒,将这半死不活的臭道士赶出去。
可目光扫过他背上那柄法剑,见到光华隐隐流转,思忖之间竟按捺住厌烦,上前将病恹恹的吕洞阳扶了进来。
反手又将庙门关上。
那少女本想起身,忽想起自己身上只裹着一层薄薄红毯,内里一丝不挂,慌忙又坐了回去。
脸上闪过羞红。
吕洞阳嘴唇苍白,勉强道了声谢,便靠着墙根坐下,仿佛再无余力多说半字。
少女见他这副模样,倒是放了心,脸上强打笑容,上下打量着吕洞阳的装束:
「小道爷可是不远处山上,那座明阳教中人?」
吕洞阳微微点头。
「听说自世间天仙尽数举霞飞升、地仙隐遁之后,那教中的高人,都是以炼化病灶作为道根呢。」
说着她扭了扭腰肢,往道士身边凑近了些。
旋即,一股浓烈令人作呕的狐臊妖气,从那少女身上扑面而来。
狐妖!
而且道行不浅!
咳咳——
恰逢此时,又传来中年男子的沉重咳嗽。
道士心中念起定神法诀,眼神扫视男子,念头电闪而过:
这痨病鬼的肺叶,于自己乃是上好的补物。
原来明阳教所修的功法唤作「化病术」,以自身为炉鼎,炼化病气为法力。
以病为根基,以身为陇田。
而吕洞阳天生五脏如妖,能主动吞吃炼化病灶,更是这邪路之上百年难遇的异数。
若能将这痨病鬼的肺痨嫁接过来,便可凭此缓解五脏反噬,更可获取法力。
这便是他夹缝中的一线生机。
狐妖的视线,越过双臂之间的缝隙,在他身上刮过。
那中年痨病鬼,看似虚弱得半死不活,背地里却细小动作频频。
挪着屁股紧挨红毯少女,口中还道:
「这位兄弟,我与小美人儿的事与你无关,还望莫要插手。」
想来是凡胎肉眼,觉得这道士病恹恹的,也没甚心思管自己,不如趁着痨病未发,先享受一番。
男子说罢,如乌蝇搓手,喉结滚动。
吕洞阳心中凛然。
若不在此时拿下此人,不消多久他便要被五脏反噬。
血肉消融,魂魄散尽,死相怕是比野狗还难看。
可眼前这狐妖也是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是两面受敌。
他深吸一气,做出虚弱不堪的模样。
踉跄着站起身,朝狐妖少女的方向挪了两步,面上强打讨好笑意。
嘴唇微动,像是有话要说。
少女擡头看他,眼波流转。
暗中,吕洞阳手指已探向背后剑柄,青筋暴起,法力竟在此刻流动。
那柄「白蛇」在鞘中轻颤,发出一声细小嗡鸣,好似战前毒蛇吐信。
便在此时。
狐妖少女忽然轻笑,使了个逼音成线传到道士耳中,嗓音柔软如春水流过:
「小道士,你那剑里的法力,可供驱使的不多了吧?
不如省省力气,与我联手做了这病鬼,奴家只要他怀里那枚尸丹,事后必有重谢。」
尸丹?
!
吕洞阳面若平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那痨病鬼怀中,竟有一枚尸丹?
以人之尸身炼制的丹丸,其中蕴含的怨毒病气,抵得许多具寻常尸骸。
难怪他五脏发出一阵剧烈悸动。
而那文士衫男子,一只手还勾着少女肩膀,另一只手早已在背后捏紧了尸丹,若是情况不妙,随时便要自爆逃窜。
凭着尸丹威能,未免不可将在场他人炸伤一二!
「想要独吞?」
狐妖似乎看穿了吕洞阳的心思,笑意愈发浓烈:
「那痨病鬼生前也是这地界西边烂柯山的人,杀了他,你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话音未落,庙外狂风骤起。
门板被吹得咣当作响,隐约间风声好似野狼嚎叫,让三人心弦齐齐绷紧。
那少女嘴上说着合作,背地里却掐着手诀,分明是打一开始便冲着吕洞阳来的。
道士的目光扫过神像供桌,心中无奈暗道:
这破庙,非是善地。
疾风灌入殿中,灯火忽明忽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如同山间鬼魅。
不由多想,吕洞阳猛地拔剑。
先斩狐妖,再与那痨病鬼分说!
白蛇出鞘,剑光如匹练当空,照彻殿中昏暗。
法力灌注剑身,腹腔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剑身闪电般绽放出九彩,凝作一道耀光斩向狐妖。
然而那少女并未闪避,只擡起眼眸向文士男子轻喝一声:
「去。」
那痨病鬼浑身一僵,眼中登时浮起淫邪之色。
随即被诡异红芒吞噬,身形竟猛地弹起,像一只被操纵的提线皮影,直直朝狐妖面门扑去。
如此一来,倒帮狐妖挡了灾。
不好!
可法剑一出,如覆水难收。
噗嗤一声,剑光斩入肉身,血溅五步。
痨病鬼的后背被剑锋斩开,整个人几乎劈成两半。重重摔在地上,大摊鲜血很快洇红了地面。
而少女方才还立原处,现已不见踪影。
原地徒留一层红毯,诡异红光趁着庙门洞开遁去。
狐妖臊气,在雨水中渐渐淡了。
吕洞阳拄剑而立,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涔涔,五脏仍在疯狂啃噬,痛得他眼前发黑。
低头看那尸体。
痨病鬼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道士的目光,落在那尸体胸腔两侧,只见后背伤口极深,肌肉筋骨尽数断裂,但那对肺叶,却完好无损。
吕洞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将法剑收起,默默蹲下身来。
他运转功法,将痨病鬼体内的病灶尽数吸收炼化。
(一张主角吕洞阳的人物设置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