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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仙,从祭炼五脏开始_第3章 第三章 尸解,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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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尸解,劫数

这沧泷山明阳教,乃是南洲道术祖庭的极小分支之一,在一洲地界上开枝散叶,到如今不过小有名气。

吕洞阳顺着小径,在山间兜兜转转。

自嫁接得了肺痨的【辛金】道根之后,踏过山岗如履平地。

而他也知道,自己脏腑乃是实打实的贪吃鬼,又能克制痨病性状,让他看起来更为康健。

少时便见到了山门。

往山下眺望。

见着远处山镇,有滚滚浓烟升腾。

「火?」

但记忆当中回想,忽然明白。

「原先山下爆发大疫,死伤无数。」

这些疫病,能够让人异化肢体,失去神志。

在去到山神庙之前,吕洞阳便已听闻所谓山下正道,已经集结在村镇当中,商讨应对方案。

不想竟是一把大火,以如此鲁莽手段消杀疫病。若是伤及无辜,又不知得有多少心酸血泪,化作尘埃。

道士摇首轻叹。

收回眼神按下好奇,回望山门石阶。

漫漫长阶延伸远方,两边竟跪满了不胜累数的平民,正默声叩拜。

这些都是经离乱灾祸之后,自发前来的信徒。

有的眼如红柿,有的臂生禽羽。更有人脖颈肿瘤,好似一朵早已腐败的巨型花蕾。

前来乞求教内道长修士,为他们的病症开些救治药方。

这些病症十分玄怪,不过对于明阳教修士,刚好作为用材。

吕洞阳跨过这些人,没有理会。

而是一心顾着明阳教教庭。

过了山门,还要朝里走去。

但只弹指一瞬,忽的觉得背后寒意刺骨。

吕洞阳伸出手来,一片轻盈雪花,悄无声息飘落掌心。

凛冽寒风,灌入未曾拉紧的衣襟。

举头望去,不远处的山上早已负雪十里。

与山下浓烟大火,形成鲜明对比。

且不论那化病为道的精妙神通,在寻常人看来简直便是神术,便是这教中汇聚的能人异士也不在少数。

「能够控制天候,看来是教中某位院主施法了。」

这道风雪大阵作为护山迷阵,只教他在心底感叹妙哉。

「是吕师弟赶回了,」忽有熟悉声音,在吕洞阳耳畔响起。

道士望去,见到了那前来迎接他的陈师兄,陈观田。

「劳烦师兄接引。」

但不待他再次开口,陈观田声音低沉,好似心事凝重。

「你快随我来,教内出大事了。」

于是吕洞阳也不好再问些什么,低头紧跟着师兄。

这迷阵当中,有死门生门,须得三进三出,方位全对。

否则,便要被这寒天彻地,活活围困冻毙。

好在教中弟子早已熟习关窍,轻车熟路绕过迷阵再往上。

乍现天光,眼前豁然开朗,这便是明阳教庭之内了。

教中下设一殿六院,吕洞阳所在的工寮【伏尸房】,便是六院之一的乌有院下辖。

而自己师父,正是乌有院院主,道号【散云真人】。

他走出大阵踏入门槛,眯眼环视。

工寮里光线昏暗,几盏油灯苦苦支撑,将投射墙上的人影照得扭曲歪斜。

往常此时,底层弟子们该在各处忙碌。

搬运尸材清理丹炉,甚至忙于研磨骨粉,可今日所有人都聚在一处。

窃窃私语,面色凝重。

他甫一进门,喧哗声便戛然而止,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神色各异,却无一人开口。

吕洞阳虽尚不知缘由,但隐隐感知此气氛,于自己而言应当不妙。

环视一周,便见着有工寮的师兄弟。

其中有人双臂袒露,其上长满如同红柿的脓瘤,正如心脏跳动。

稍一握拳发力,那脓瘤便如肌肉注血般胀大,使得手臂气力暴增。

师兄陈观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才回?」

「师兄,究竟是何事?」

吕洞阳心下纳闷,如此偌大工寮,难不成缺他一人还要停转不成?

所有人精神紧张,一言不发。

有一叫做钱长恩的青年,见着忽地站起,出声说道:「是阳哥儿回来了!」

有弟子臂膀生出狰狞血口,他那异象见此情形,居然自发张口低吼,散出一股血液腥臭。

尖牙之间,血煞异常,令人心下发怵。

钱长恩虽言语激动,但经受周围冷眼警示,却是默默坐下,没了下文。

陈观田环顾左右,确认无人靠近,这才凑近他耳畔说道:

「师父不日就要行尸解飞升之法,可炼阵所需的活尸胎,还差三四个。」

吕洞阳瞳孔骤缩,这才恍然大悟。

他早该料到的。

先前师门任务,不正是下山寻找尸胎么?

难怪。

尸解以求飞升。

自天仙断绝之后,这便是明阳教的禁术。

散云真人寿限将至,若想继续存活,便要以活人尸胎为材,炼成一具强大肉身。

魂魄借尸还阳,强行冲破天人界限。

此法凶险万分,历代尝试者十不存一。

只是不知,自己师父修到了哪一层,摆开如此浩荡阵仗。

「难不成这老鬼,有何不得不如此做的隐情?」吕洞阳心中无声说道,

「师父的意思,」陈观田的声音放得更低,

「是从我们这些底层弟子里,挑几个根骨好的活炼成人丹,补上尸胎的空缺。」

教内弟子都修习【化病术】,体质上不知比凡胎俗体好上几何。

话音落下,工寮里气氛仿若更加凝滞。

吕洞阳周身汗毛倒竖。

昨夜他在破庙死里逃生,以为回了教内便能喘息片刻。

哪知原来,只是换了一处更大的阎罗殿。

他擡头扫了一眼。

远处几个弟子聚作一堆,正迎上那几道不善的目光。

那些平日专横跋扈之人,如今更是目露凶光,看他眼神已如待宰羔羊。

他吕洞阳根骨如何,这几人心里清楚。

况且【辛金】道根才嫁接不久,还未曾寻到合适的内功心法锻炼。

若真要挑人炼丹,他的名字怕是已经在备选之列。

四面楚歌,前后皆敌。

陈观田口中说着关切,眼神却闪烁不定,时不时瞟向他背上那柄法剑:

「师弟这把剑内里蕴含不凡,此番下山怕是又有所得吧?」

他话锋一转,状若无意。

吕洞阳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这师兄平时不显山露水,可从来说不上是什么好心人。

不过苦笑两下。

明阳教里,哪还有好心人?

「师兄说笑了,」他淡淡道,

「能在外面活着回来已属万幸。师父那边,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陈观田干巴巴笑着,摇了摇头。

吕洞阳不再追问,借口疲惫,转身走向工寮深处。

五脏当中又传来阵阵绞痛。

他穿过堆放尸材的甬道,冒着浸泡池中散发的腐臭。这些,都是弟子们搜集来的材料,然而炼化一副可供驱使的资材,何其不易?

倒是出动一整座工寮弟子,都还是难以推进。

道士虽是面上不显,但是心念电转,手上亦形成记忆般推开一扇铁门。

门上,早已是锈迹斑斑。

这里,不过是间存放杂物的废屋。

墙角堆放着发霉的竹简,书册也大多被虫蛀食了,多是历代弟子遗弃不要的破烂货。

殊不知这些,才是他仰赖的救命稻草。

吕洞阳点起油灯,开始疯狂翻阅。

直到双眼微酸,才发现一张几乎被虫蛀烂的羊皮残卷。

残卷上记载着这样一段文本:

「五脏妖子者,上古瘟神之本命神通也。

以五脏为炉,以病气为薪,化万病为万法。

初成时脏腑如活物,喜食病气,亦食其主血肉寿元。

若久不投喂,则遭反噬。吞吃血肉,七日而亡。」

此外,他还注意到这套祭炼五脏之法,也是以毒攻毒。

须得一物降一物,若不找寻他物压制【辛金】,也会遭到创伤。

吕洞阳手指微微颤动。

七日。

一旦嫁接,若他不能持续为五脏找到新的病症吞噬,七日之后,他依旧会从内到外被吃得干干净净。

他继续往下翻,残卷的另一角写道:

「欲习此神通,需行五脏祭炼。以所炼脏腑对应用寿元为祭。

献寿愈多,威能愈显。」

七日时限,便是体现。

「看来也是以命换法。」

道士点了点头,倒也符合明阳教教旨。

吕洞阳放下羊皮卷,双手撑在桌上,闭上眼深深呼吸。

不过,应当还有一法,可破燃眉之急。

——

扑通——

一炷香后。

吕洞阳跪在明阳教乌有院正殿之上,对着主座行礼。

殿上高位,乃是一个干瘦老者。

面庞瘦削,十指枯朽如同鸡爪。

正是他的师父散云真人,亦是这乌有院的一院之主。

「你说你成功嫁接了肺痨?」

真人须发皆白,声音如砂石砥砺摩擦,干涩刺耳。

「弟子不敢妄言。」

吕洞阳垂首,催动肺脉之中的【辛金】病根,一缕若有若无的疫病气息,自他口鼻溢出。

殿上虽无他人,但静止之下一片死寂。

散云真人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确有几分火候。不过听你所言,你想去万蛇窟?」

万蛇窟,乃是沧泷山山脉,明阳教的一处天然险境。

深埋地底,毒蛇万千丛生,且整日不见天光。

天下蛇蝎,藏身之处必当温暖。

如若吕洞阳猜测不错,此处应当有【明火】之属,为毒蛇提供热源。

「是。弟子近日得了一枚尸丹。」

从袖中取出,当场展示,「愿为师取来毒蟒之胆,正好借着这枚丹药,为师父炼制续命宝丹,助师父尸解飞升。」

「嗯……」

散云真人捋着胡须点点头,「也难得你一片孝心。」

「不过这万蛇窟中,有一修习【离火】瘟疫的老怪,十年前挑衅我教,被祖师以蛇蝎毒物拘禁在地窟底层。」

「十年过去已是垂垂老矣,但也务必小心行事。」

眼底闪过忌惮之色。

果然。

吕洞阳明察举动,却心照不宣。

这老鬼,怕不是想拿我当探路石么?

「好,」其爽快应下,让散云真人也有些意外。

「那弟子,便去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