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你也拿来说笑？」
封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意识到王衡也许是在开玩笑戏耍他。
如果槐树上的真是王衡的父母，王衡为什么不把他们放下来安葬，反而任由他们挂在上面。
「你觉得我是在说笑？」王衡反问一句，也不多说什么。
他转而抱着铜盆，朝着槐花巷子里走去。
封侯连忙跟上：「如果真是你父母，为什么不把他们放下来入土为安？」
「没空……也想不到把他们放下来的办法……」王衡头也不回地说。
这两个月，他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他的所有精力与时间都拿来接受与融入这个世界，就连槐树上的尸体是谁，他也是最近两天才想起来的。
「没空？」封侯再一次震惊了。
他心想：『你真是他们的儿子吗？竟然连没空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都说人死为大，你再没空，有什么事能大得过这件事？』
槐花巷狭窄得只容两人并肩。
两侧矮房墙贴墙挤着，墙根爬满暗绿的苔藓，潮气腐蚀出深浅不一的水痕。
王衡的家，在小巷深处，一间木骨草顶的矮房。
院子里，有竹篱笆歪斜地圈出小块空地，几只瘦鸡正低头啄食。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正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盆，里面盛放着一些粗糙的稻米，男孩抓起稻米，抛洒在地面上，喂食瘦鸡。
他生得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膝头还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脸晒得黑红，一双眼睛倒是亮晶晶的，透着机灵。
「大哥？你回来了？」男孩看见了站在院子外面的王衡，连忙扑了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我手里还抱着银钱呢。」王衡连忙叫住即将跳到他身上的男孩。
「大哥，你去真仙观门口，真收到钱了？」男孩盯着铜盆里的银钱，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你弟弟？」
这时，站在王衡身后的封侯问了一句。
「你是谁啊？」男孩也看见了封侯，有些认生的他，连忙朝着王衡身边靠了过去。
王衡拍拍男孩的肩膀，转头向封侯介绍道：「这是我弟弟，王玄，他有些认生，你莫要介意。」
「无妨，孩子嘛……」封侯半蹲身子，朝着王玄挤眉弄眼的笑了笑：「小孩别怕，我是受你姑父所托，给你兄长送东西来的。」
结果王玄反而更害怕了，直接躲到了王衡身后。
哈？
封侯尴尬地站起身，跟着王衡走进院子里。
「封公子且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王衡将封侯留在院子里，自己则是走进屋中，将银钱藏好。
再出来时，王衡手中已然多了一壶茶，以及两个质感粗糙的杯子。
「封公子，来，先喝杯热茶！」
王衡给封侯倒了一杯热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两人围着院里简陋的石桌坐下。
「多谢。」
封侯端起茶，品了一口，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茶不是热茶，温的，口感也不好，像是煮过很多道水的茶渣泡出来的，和白开水没什么差别。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肉眼可见，王衡和他弟弟过得比较艰辛，能懂得泡茶待客已是不易。
「封公子，我姑父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王衡放下茶杯，一边问一边从腰间取下一把约两尺的红线木鞘短剑，放于石桌上。
「嗯……」封侯正欲回答，却看见了王衡的短剑，不由得好奇问：「你这剑，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啊，剑柄上刻的字，是你的名字？」
「没错，正是我的名字。」王衡说，「这剑乃是我父母生前给我准备的，说是可以助我成仙。」
「剑柄刻名，贴身而养，木鞘红线……」封侯神色一变，「莫非，你父母想让你剑解成仙？」
「封公子好见识！」王衡赞道。
封侯却神情严肃：「世人皆想修得上仙，可上仙难成，大多终其一生，也不过称得上士修而已，寻常之人，能称下士修，中士修已然是修道尽头，可偏有尸解之法，号称可蝉蜕成仙，但……」
他语气一沉：「但自天仙抱朴子之后，再无一人修此法成就上仙……你父母为何要让你……」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你父母吊死槐树之上，莫非也是尸解失败？」
王衡并未立即回答封侯的问题，而是笑着问：「封公子懂得这么多，难道也是修道之人？」
「略懂，略懂，在下不才，堪堪称中士修而已。」封侯谦虚地拱拱手。
「厉害厉害，封公子如此年纪，就已称中士修，将来问鼎上仙，必不成问题。」王衡也学着拱拱手。
「既然大家都是修道之人，那我也就不问涉及隐秘之事，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否真的决定要剑解？」
封侯面色平静地看着王衡。
「我本身是不想的，你也看到了，我父母都那样了，说明尸解只有死路一条，根本成不了仙……」王衡露出一丝苦笑：
「可此事由不得我，七天后，我要是不剑解，也会死。」
「为何？」封侯不解地问。
「王家小子，你家欠的药材钱到底还不还？」这时，院子外有一个中年人大声喊道。
「封公子且稍等，我去去就回。」王衡和封侯说了一句。
然后便出去与叫喊的中年人说话，两人似乎有些争执，但最终还是达成一致，不再争吵。
片刻后，王衡返回院中。
坐下说道：「此人是药材铺掌柜，我父母生前在他那儿赊了一批药材，用于炼制五毒定魂丹，这种丹药，封公子应该听过吧？」
「五毒定魂丹，可让人死后灵魂在一定时间内不消散，但此丹含有剧毒，也能杀人……」
封侯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莫非，你吃过这个丹药？」
王衡点点头，「我父母炼制了三颗，他们一人吃了一颗，然后我吃了一颗，所以我才说，不剑解我也活不了。」
「五毒定魂丹可凝聚灵魂，确实可以在尸解时提供一定的保障，你父母这么做也算是有心了……」封侯露出恍然之色。
「封公子见多识广，可有办法解了这五毒定魂丹的毒性？」王衡问。
「这个……」封侯停顿了一下，「据我所知，并没有解药，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那就多谢了。」王衡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其实，你也可以尝试一下剑解的，别人不行，你不一定不行，总比什么也不做被毒死的强。」封侯忽然开口说道。
「封公子说的也有理，若是真找不到五毒定魂丹的破解之法，那我想必也只能如此了。」
现在摆在王衡面前的，就是两条路，要么被毒死，要么剑解。
而两条都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