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药香
连日的阴雨终于彻底散去，久违的阳光穿过窗户落进屋子，地板上铺开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潮湿的气息一扫而空。
清晨叶琳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不敢再躲在门后偷听蹲守。干脆提早半个钟头出门，简单收拾完毕，背上教案直接离开屋子，完美避开和江逾碰面的可能。一路走到学校，她松了一大口气，总算不用再上演鬼鬼祟祟溜出门的尴尬戏码。
一整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课堂之上，叶琳依旧是那个专业严谨的内科讲师，讲案例、划考点、随堂提问，一切井然有序。讲课的时候，她目光扫过台下江逾，视线会下意识短暂避开他的手腕。
那道浅浅疤痕，还有原着里那段残缺模糊的记忆碎片，总时不时在脑子里冒出来。她反复提醒自己，书没有看完，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要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自己的学生。
江逾坐在座位上认真记笔记，也隐约察觉到，今日沈老师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距离感。他想不明白缘由，心底那份淡淡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消散，只是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专心听课应答提问。
下课之后，江逾没有和陆骁一同去图书馆。他最近熬夜刷题，睡眠不足，偏头痛反反复复发作，打算回合租小屋休息片刻，再整理晚上要用到的复习数据。
傍晚时分，叶琳结束教研室的工作，也回到家中。
屋内安安静静，次卧房门紧闭，应当是江逾正在休息。她放轻动作，不想打扰到别人，径直走进主卧，把教案摊在书桌上准备备课。
没过多久，隔壁次卧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声音很轻，隔着门板隐约飘过来。
叶琳笔尖一顿，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她迟疑几秒，站起身，隔着房门听了听，再没有别的动静。犹豫再三，她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自己药箱翻出一盒治疗偏头痛的药片。从前在临床科室轮班熬夜，这种头疼药是她常备的东西。
走到次卧门外，她擡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江逾，你还好吗？”
房门隔了片刻才被拉开。
江逾站在门内，眉宇紧紧蹙着，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太阳xue被他用手指按着，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偏头痛袭来的时候，整个人昏沉发胀，连思考都变得费力。
“沈老师。”他声音略带沙哑。
叶琳把水杯连同药片递过去，语气是医生本能的温和克制，没有多余的窥探：“刚刚听见里面有动静，我这边有缓解偏头痛的药，如果你头疼得厉害，可以吃一粒，记得温水送服。不要空腹吃。”
江逾垂眸看向她掌心的药盒与玻璃杯，愣了愣。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留意到他身体的不适。家庭里没有人关心他是否疲惫，学校之中，旁人看见的也只有他优异的成绩。合租这么久，沈老师大多时候都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留意到这点细微的异常。
心底那道竖起的防备高墙，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可多年的习惯依旧让他本能想要拒绝这份好意。
“多谢老师，不用麻烦，我歇一会就好了。”他低声推辞。
“熬夜复习很容易诱发偏头痛。”叶琳没有强行塞给他，只是把东西放在门外边的柜子上，“药放在这里，需要的话就用，不需要也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
说完，她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回主卧。
江逾望着柜子上那一杯温水和药盒，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阳光已经渐渐西斜，余晖落在杯壁上，泛出淡淡的光晕。他弯腰拿起水杯，指尖触到杯身，温度刚好适宜入口。
他关上房门回到屋内，头痛一阵阵抽扯着神经。脑海里不断回放刚刚的一幕。
他依旧猜不透沈老师。
讲台上公正严苛，合租时又处处躲闪回避自己，可又会留意到他身体的难受，不动声色送来药物，不追问，不打探，也不过分热情。
他坐到书桌边，没有立刻服药。指尖摩挲杯沿，心里一团迷雾。
她到底是出于老师对普通学生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日课堂巡考的停顿，还有客厅里飘忽躲闪的眼神，又到底是为什么。无数疑问盘旋在心间，却找不到答案。
另一边主卧内，叶琳靠在门板上轻轻叹气。
刚刚递药的一瞬间，她又想起那道腕间旧疤。可她牢牢管住自己，没有开口询问半句家庭、过往相关的话题。
自己仅仅只是他的老师兼合租室友，仅此而已。那些原着里残缺破碎的片段，不该成为打探他私人生活的借口。
夜色慢慢降临。
客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远处城市车流隐约的声响。
次卧之中，江逾最终还是吃下了那片药。药效缓缓散开，头部胀痛一点点缓和。他摊开内科习题册，可今天很难集中精神刷题。
方才沈老师递过来水杯的模样，一遍一遍浮现在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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