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扶着背篓的手指被磨红了，他抿了抿薄唇，沉声道：「把背篓给我，我帮你背。」
不等宋扶光说什么，他又道：「乡邻间，能搭把手都会帮的。」
宋扶光笑了笑，把背篓递给他。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地走着，等到村头时，秦野将背篓放下，大踏步走了。
宋扶光重新背上背篓回家。
已经晌午了。
她肚子有些饿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王翠芸正探头探脑往外看，见她回来，背篓鼓鼓囊囊，张嘴就要叫嚷，被裴敬拦了，惹了老大家的，又不给饭吃，他可不想再饿肚子了。
见几人没闹幺蛾子，宋扶光心里舒服了点，喊裴清沅过来，把鞋子给她，笑着解释：「你近来辛苦，这是送你的鞋子。」
裴清沅拿着千层底布鞋，高兴地快要跳起来，她脚上的鞋子小了，被脚趾顶出个大洞，她觉得丢脸，补了又补，可家里拿不出多余的布给她做鞋子。
没想到，嫂子竟然看到了。
她心里感动，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宋扶光捏捏她小脸，笑着道：「去把大家都叫过来，我有话说。」
不用喊，她话音一落，裴家人都涌了过来。
现在只有她有物资，经过二婶一闹，大家也都知道，她这人面软心狠，下手极重。
「春耕马上要过去了，从明天开始，去南地开荒，前三天每个男丁开荒一分地，后面每人开荒两分地，做好了每人分一斤半糙米，足够壮劳力吃饱，做不好，从我这除名，从此不再负责你们的吃饭问题。」
「女眷我排了值班表，每日轮换，从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每人发放七两糙米，如果女眷愿意去开荒，能够做到标准开荒，也发一斤半糙米。」
宋扶光在回来的路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凭什么！你们大房四口人！三个病秧子！岂不是白吃白喝！」
王翠芸眼睛瞪得溜圆，直接蹦起来吵架。
她是首辅府金尊玉贵的二夫人，凭什么还要洗衣做饭，太苦了。
宋扶光瞥了她一眼，擡手准备挠脸颊，就见王翠芸畏畏缩缩地躲了一下，登时心下好笑，回：「因为这物资就是大房的，你再闹我就把二房除名。」
王翠芸气得脸都绿了，拳头攥得邦紧，满脸扭曲，她不敢出头，就去戳裴敬：「你好歹是个长辈，就被小辈给骑到头上？」
裴敬沉默地站着，没吭声，他才不会去得罪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
等他重新起复那日，肯定会连本带利地将这些屈辱给追讨回来。
宋扶光看了一眼裴敬，心中嗤笑，把女人推出来当枪使，自己缩在后面拿好处，在她心里，裴敬比上窜下跳的王翠芸烂多了。
「好了！都不许闹了，扶光安置得很好，就这么办了，谁干活谁就有饭吃，谁不干活就生死有命。」
老夫人拄着拐杖出来，声音中带着惨澹。
宋扶光说完苦的，笑眯眯地给裴家画饼：「虽然现在裴家获罪，不得科举入仕，但家中小辈会成亲，会生子，到时候我还会送孩子入村学读书，能识字不做睁眼瞎，未必不能等来赦免的机会，到时候又能起复了。」
一说起成亲，大家都沉默了。
族中小辈原先定的婚事很好，但裴家出事，都被牵连地退婚了。
王翠芸也不蹦了，抹着泪回屋去了。
宋扶光耸了耸肩膀，挖了两碗米，又割了一小块肉下来，递给裴清沅，示意她去做饭，这才忙自己的。
这次没用小吊炉，而是拿出铁锅，她打算做回锅肉吃，吃起来下饭，煸出来的猪油还能存着下顿吃。
宋扶光动作麻利，很快就炒好了，她尝了一口，肥而不腻，跟想像中一样好吃，想了想，为了笼络秦野给她当牛马，她盛出来一小碗，拿去敲隔壁的门。
门很快打开。
她立在门外道：「多谢你今日帮我拿锄具回来，我做了回锅肉，给你送一碗尝尝，你别嫌弃。」
门内，脚步声停了，秦野一张俊脸冷凝，皱着眉望过来，声音低沉：「我家中没有女人，你不要再来敲门了，被旁人知道，不好。」
宋扶光拳头都硬了。
她瞥过来：「让你吃就吃！废话真多。」
她懂，她是寡妇，心思正的人确实会远离些。
他越这样对她退避三舍，她越放心。
秦野一噎，看她翻脸，闷闷地点头：「哦。」
宋扶光惦记着她的回锅肉，来不及听秦野说废话，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秦野看着手里的碗，小声嘀咕：「好凶的小娘子。」
却又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看向手中雪白细腻无一丝瑕疵的瓷碗，心中有些失落，她纵然落魄了，随手拿出的也是这样的好瓷。
秦野将回锅肉倒在自家碗里，尝了一口，就分给院里两个小童，看他们合著糙米饭，大口吃着。
他看向茅屋。
茅屋外，宋扶光坐在小马扎上，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回锅肉，这是她爱吃的，自然要好好品鉴。
感受到隔壁小院的视线，她头也没擡，快速吃着，担心有人捣乱。
果然，二婶盯着她手里的碗，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一样，大声地囔囔起来：「好呀，可让我抓住你了！你自己吃白米饭红烧肉，给老夫人吃糙米！我还瞧见你给隔壁的汉子送肉吃！还说你不是见异思迁的贱人！」
那可是肉！
她砸吧砸吧嘴，刚才那点肉汤的味道，真鲜美啊。
在三个月前，她看见肉还觉得腻，一点都不想吃，但是现在，她看见肉眼睛都要冒绿光。
宋扶光见她擡手就要抢，差点撞翻她的小木桌，眼疾手快地端起碗，当着王翠芸的面，三两口将剩下的菜肉米吃完了。
她掏出锦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又拿起冰镇可乐喝了两口，这才看向正在跳脚的二婶。
真有劲啊，吃那么少，精力却这么充足。
「我吃饭，你掀桌是吧？」
宋扶光吃饱了，拳头又硬了，她一擡手，王翠芸连忙跳出三步远，色厉内荏道：「不许打我！实话还不让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