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晓静静地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林小棠的电脑屏幕上。她正操控着哨位零，独自在日落之城的B点运行单摸。
她的操作相当流畅，每一个点位的预瞄都精准到位，道具的投放也恰到好处，显然不是新手。
然而战局急转直下。A点的大部队接连阵亡，就在她试图包抄的瞬间，一发精准的子弹从远处呼啸而来，直接将她的角色爆头淘汰。
对局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屏幕上方不断刷新着击杀信息，全都是被同一个ID「方便面小狗」以各种犀利操作完成：精准的爆头、恐怖的拉枪、近乎预知般的提前枪。
下一回合，林小棠的角色刚刚露头试图获取信息——
砰！
一声极具威慑力的狙击枪响从她的耳机中隐约传出，屏幕上她的角色应声倒地。
[敌方 方便面小狗 使用 冥驹 爆头击杀了 棠棠今天不熬夜]
这已经是短短三个回合内，她第三次被同一个玩家瞬间秒杀。
尚晓的眉头微微蹙起。这种碾压式的打法，这种几乎不给反应时间的精准度，虽然不清楚林小棠的具体段位，但对面明显是个炸鱼的高手。
虽然看不到对方在聊天框里说了什么，但从林小棠瞬间抿紧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尚晓能察觉到端倪。
果然，林小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直播所需的明朗，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恼火和无奈。
「哇…这个人好准啊，」她对着麦克风说道，语气尽量轻松，「没事没事，兄弟们，遇到高手了，正常。我们稳一点，找机会把其他人干了。」
然而局势并未好转。队友似乎也开始急躁，屏幕上又接连传来友方被击杀的提示。
林小棠复活后试图组织进攻，但对方的枪法完全碾压，每一次交火都以他们这边的惨败告终。
对方显然不满足於单纯的击杀。尚晓能模糊地看见聊天框里对方不断发送着挑衅的文本。
又一次，在林小棠的角色被远处飞来的狙击子弹精准带走后，她盯着灰色的屏幕，沉默了整整一秒。尚晓看见她放在鼠标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然后，她再次对着麦克风开口，这次声音里的安抚意味更重了些，显然是说给可能产生波动的队友和直播间观众听的：「好了好了，都别急，也别和对面吵，没必要。」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炸鱼嘛，总会遇到的，我们打好自己的就行。下一分我们强起吧，火男你跟我一起拉一下中路试试？对方捷风经常在那peek。」
她的语气冷静而克制，努力维持着队伍的士气和直播间的氛围，尽管她自己显然也被这种单方面的碾压和对方可能存在的嘲讽搞得有些心烦意乱。
尚晓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屏幕上那个嚣张的敌方ID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看着林小棠努力保持镇定却难免挫败的侧脸。
一种怪异的感觉混合著些许不适涌上心头——那是面对绝对实力差距时的无力感，以及对那种仗着技术肆意碾压、破坏游戏环境行为的不认同。
很快来到下半场攻防转换。虽然看不清具体比分，但尚晓知道绝对不容乐观。
他看见林小棠准备在开局阶段起身，似乎想要放松一下，于是下意识地想要退回客厅，避免被她发现自己在偷看。
但林小棠的动作快得出乎他的预料。她猛地站起身来，对着麦克风快速说道：「兄弟们上个厕所，实在不好意思，我马上回来，我买绊线蹲在家里就行。」
她转身往外跑的瞬间，差点与站在门口的尚晓撞个满怀。
「呀！」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待看清是尚晓时，脸上的懊恼和急切瞬间被惊讶取代，随即那惊讶又迅速转化为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亮光。
她甚至没问尚晓为什么站在这里，也完全没在意自己「惨澹」的战绩可能被看了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又快又急：「尚晓？！你来得正好！我记得你小时候打那个《血战上海滩》准得一塌糊涂，枪枪爆头！快，帮我顶一局，就一局！我实在憋不住了必须得去趟厕所！」
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尚晓拒绝的机会，拉着还有些发懵的他就往电脑桌前带。「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住，指了指摄像头和麦克风，压低声音飞快叮嘱，「我开着直播呢，你……你别出声就行，随便玩，输了也没关系，别有压力！」
说完，她几乎是半强制地把尚晓按在了那张还带着她体温的电竞椅上，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只留下一句模糊的「马上回来！」飘散在空气里。
尚晓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巨大的尴尬和措手不及之中。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被她抓住时的微热和力度。
他看着眼前巨大的显示屏上，这一分的对局已经开始，游戏角色「棠棠今天不熬夜」正站在防守方的出生点。
副屏是直播软件的界面，他能看到实时滚动的弹幕，但因为没戴耳机，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观众们似乎在热烈讨论着刚才的惨状和主播突然的「上厕所」。
【棠棠被打破防了？】
【这对面芮娜太狠了，炸没边了都】
【主播快去快回，这局没了】
【队友也开始摆了】
【厕所遁？理解理解】
而游戏画面里，聊天框内，那个ID叫「方便面小狗」的玩家还在公屏打字嘲讽：
方便面小狗：ez收徒
方便面小狗：菜
方便面小狗：赶紧投了吧，没意思
尚晓的目光扫过那些文本，又看向屏幕上无助地站在原地的保安角色。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房门方向，林小棠明显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伸出手，有些陌生地调整了一下鼠标和键盘的位置。灵敏度……有点慢，我当时多少来着，算了，能开枪就行。
尚晓的手指有些迟疑地落在键盘上，生涩地按下WASD键。
屏幕上的保安角色随之僵硬地移动起来，每一步都带着怪异的笨拙感。
他的操作显得格外简单，甚至有些懒散，与先前林小棠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副屏直播界面上飞速滚动的弹幕，文本如同潮水般涌来：
【咦？角色动了！】
【这走位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完全不像棠棠平时的风格】
【是代打上线了吗？】
【谁在操作？难道是男朋友代打？】
【棠棠人呢？真去卫生间了？】
质疑的弹幕接踵而至，瞬间打破了尚晓想要默默混过这一局的幻想。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又猛地想起林小棠「别出声」的叮嘱，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左手有些笨拙地移到键盘边缘，在直播软件的聊天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他的打字速度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寻找每个字母的位置，显得格外生疏。
「棠棠今天不熬夜」（主播）：我是她弟弟…来补课的。
这行字一出，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嘲讽和质疑的弹幕如同潮水般涌来：
【弟弟？补课？笑死了，棠棠不是独生女吗？】
【这打字速度，是现学的键盘操作吧？】
【完了完了，本来就打不过，还来个新手】
【补课弟弟会玩这游戏吗？别送经济啊】
【棠棠快回来！这局面顶不住啦！】
【节目效果拉满hhhh】
尚晓看着这些毫不留情的弹幕，笑了笑，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游戏里，队友已经和对方发生了交火，枪声和技能音效不断传来。他深吸一口气，忽略那些刺眼的文本，将稍许注意力集中回游戏。
他操控着保安，朝着b包点赶去。他的走位依然像个机器人，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开始毫不留情地吐槽：
【果然不会玩，这走位跟我奶奶一样】
【保安不是这么玩的啊弟弟】
【弟弟你点那个c键，可以放技能】
【出去对枪啊，放技能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敌方那个ID为「方便面小狗」的芮娜，凭借着极佳的个人能力，已经连续击杀了尚晓的四名队友。右上角的击杀信息不断刷新，全都是「方便面小狗」的击杀记录，仿佛在声明着这场比赛的结局。
沉重的脚步声从b通方向越来越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提前哀嚎：
【完了，正义手枪局四杀】
【这芮娜太恐怖了吧】
【弟弟要被当猪杀了】
【他连枪都架不稳吧】
【赶紧把棠棠叫回来啊】
而保安还是自顾自地走着，像是不属于这片激烈的战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