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亭默然，静静的体悟着心田中涌现的消息，眼神凝重。
将悟性与体魄潜力转换，如此手段于他看来已然玄妙到超越想像了。
数载以来游历山河，从未听过这般秘宝传闻。
呼~
少年轻吐一口气息，以现在力量多想无益。
他斩断心中杂念，将注意全部集中于脑海最深处量道尺上。
红蓝光辉占据两端，时而泾渭分明，时而交相辉映。
『红光代表体魄潜力，蓝光代表自身悟性。』
洪亭心中轻语。
两者相辅相成，铸造一生灵真正才情。
而长尺之上红光占据六成，便表示体魄潜力超越了悟性。
难怪他修行各种凡俗武技，一学就会，一学便精，短短数载已然达到了许多凡人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
当然，受限于每一位生灵自身资质薄厚，所表现出来的修行才情自然不同。
如一普通山民，哪怕体魄潜力为九成、乃至十成，也远不及他修行武技的速度。
洪亭眼神幽幽，不断分析着量道尺的传递而来的信息，以及如何使用。
不过无论如何，待到身处安全环境后，他才会尝试转换悟性与体魄潜力。
片刻后，少年扫视山巅各处，确认没有遗漏，也未曾有生灵幸存。
转身，大步向着山下走去。
采炁完成，自当离去，窥视仙途。
嘎吱！嘎吱！
枯枝的折断声，在山林中回荡，少年的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洪亭脚步微顿，看着自山腰拐角处走出来的十数字山民。
走在最前方的是位大汉，身材魁梧，面庞带着疤痕，单手拎着柴刀，劈着蔓藤，开辟路径。
身后山民穿着短衫，或扛着劈好的木材，或抱着编织的竹篓，或牵着猎犬。
双方相遇，隔着数丈相视，空气沉寂，唯有枝叶随风摇曳的声。
洪亭双臂自然垂下，目光漠然的扫过山民，停下的脚步再次迈开，靠近山民。
三丈！
一丈！！
半丈！！！
「你怎么可能自山顶走下来。」
沙哑的声音，自疤脸大汉口中传出。
大汉眼中带着错愕与茫然。
闻言，洪亭头颅微擡，嘴角咧开。
下一刹那，五指并拢，逆斩而出，快若闪电。
嘭~
沉闷撞击声下，疤脸大汉满脸痛苦，左手捂着咽喉踉跄后退，握着柴刀的右手也不自觉松开几分。
而一只白皙的手掌，不知何时探出，轻轻一拉，便将柴刀夺在掌中。
迈步，挥刀！
硕大的头颅抛飞，踉跄后退的魁梧身影栽倒，再无生机，唯有肉体本能的抽搐。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待到诸多山民反应过来，面前唯有一拎着柴刀的布衣少年。
死寂！骇然！畏惧！
种种情绪在山民心田涌起，聪明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或者说猜测到了什么。
毕竟，山君食人，尤其喜爱咀嚼筋骨壮硕者，又岂会放弃嘴边美味。
砰砰砰！
一道道身影跪倒在地，猎犬的狂吠夹杂着妇人的哽咽在山间传递。
「大人，我们没有选择。」
「山川之中不靠山君，毒虫猛兽袭扰，必然举村皆死；山林之外，大雨连绵，颗粒无收，也无生机，我们....」
「只想活下去！」
洪亭默不作声，迈步向前，空出的手掌探入兽皮袋，而后上扬。
铛铛~
数枚通体漆黑，染着血色污垢的令牌，落在山民面前。
每一枚令牌上都刻着『越』『吏』二字，字迹古朴带着庄重。
所有跪倒的山民，看到令牌的瞬间，先是浑身颤抖，眼神中流露出畏惧，而后便是恨意。
越国使吏，便是这些官差收取粮食，抢夺来年种子，再加上大雨连绵，致使举村逃窜，不得不侍奉妖兽、精怪。
但凡有所选择，他们这些人又岂会背井离乡。
而现在，这些代表官差身份的令牌，就这般散乱的落在地上，沾染血污。
嘎吱~
又一步迈出，平静的声音压过了犬吠、哽咽杂音。
「狗官酷吏该死，所以方圆数十里内，我皆杀之！」
嘎吱~
「妖畜、精怪以人为食，凶残暴虐，我亦杀之！！」
嘎吱~
少年来到诸多山民前，握着柴刀的手臂缓缓举起，目光垂下，迎着一张张擡起的面庞，一字一字吐出：
「为虎作伥，残害同类，我自当......」
臂膀挥下，柴刀撕裂空气。
「杀之！」
刺啦！
山民脖颈撕裂，身躯无力瘫倒。
少年迈步，掌中柴刀接连斩出，老者、妇人、壮汉、猎犬一一倒下，再无生息。
血色顺着伤口流出，染红泥土，血腥味弥漫开来。
洪亭立于残骸中，布衣染血，乌发披落于肩，一双眸子平静而无波澜。
他扫视四周，看着一只只因为血腥气而聚拢来的野兽，面无表情，迈步下山。
树木、野草、蔓藤、山石.....，一一自身侧划过，少年的速度极快。
半个时辰，便走出横梁山，踏入了水泽。
洪亭擡头，雨水不知何时彻底停下，一轮皎月悬于上空。
一缕缕水气自水泽升起，月光与雾气交织，目光所及整片天地都带上了朦胧的美感，让生灵沉醉。
洪亭手掌上扬，抛下柴刀，而后空出的手掌探入兽皮袋，拿出两张符篆。
符纸上纹路闪烁，缭绕着淡淡气流。
神行符！
手掌落下，符纸贴在双脚，一步迈出，已然是数丈外。
「不愧为修士之物，确实出彩。」
少年轻语。
金锐符也好，神行符也罢，这些符篆皆是他数载游历山河，通过妖兽残骸换取的保命物。
接下来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寻一处安全之所，踏入仙途，成为修士。
心中思绪间，脚掌发力踏水而行。
少年修长身影渐渐远去、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天地间，渺渺之声，于月华中传播，随着夜风扩散：
「昔为避吏民，今作饲虎伥。
笑指迷途客，血荐山君堂。
少年刀既出，善恶俱成霜。
斩尽晚风里，空山月独凉。」
天地间，明月高悬，雾气朦胧，山川翠绿，兽吼、虫鸣不绝于耳，好似一切如初，却已然换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