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苏阳县。
一连数日的绵绵细雨,使得本就处于炎热八月的梅山,宛如一个巨大的桑拿房。
在梅山脚下的一座小村子西头,有着一口荒废的石井。井约有磨盘大小,也不知道荒废了多久,井口处用青砖砌成的井沿,早已倒塌大半。
「呼!呼!」
井中传出阵阵风声,一只汤碗大小的蛤蟆,正从井底仰望明月,嘴巴微张,一吐一息间,丝丝缕缕的月华被他吞入腹中。
十年前,涂安因车祸意外穿越到这个神鬼显圣的世界,为了能够平平安安的生活,他每晚吸食月华未曾有一日懈怠。
随着明月被乌云遮挡,涂安也结束了今晚的修行。
他看着井水中自己的倒影,棕黄色的皮肤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疙瘩。
「虽然穿越成了癞蛤蟆,好在命是保住了,总比成为孤魂野鬼强得多了。」
涂安叹了口气:「可惜没有更进一步的修行法门,靠着这样每天吸食月华,何日才能入了品阶!」
这时,他的脑海中响起一道高傲的声音。
「修行法门本仙珠这里多的是,随便拿出一篇,都能够引得无数人抢夺!」
闻言,涂安的心神来到一颗洁白如明月的珠子前。
这颗宝珠名为月魄珠,是悬挂在广寒宫大殿中的十二颗宝珠之一。
后来被宫中一位侍女盗走,引得神霄玉清府的雷神追杀。
直到七天前,那位侍女逃到苏阳县地界,被雷神围堵后就地正法,临死之前将月魄珠抛出,落到了涂安所在的井中。
天可怜见,涂安差点被月魄珠活生生地给砸死,好在神物自晦,他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切,那你倒是教给我呀,整天除了吹牛就是吹牛,真不知道广寒宫那么多宝贝,怎么偏偏将你给偷了下来。」
涂安想用激将法刺激月魄珠,从它那里扣出一些好处来。
月魄珠哼了一声:「想的美,本仙珠委身你一个蛤蟆精的身上,已经是你天大的福气,怎可擅自传你修行法门,回头娘娘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说是这么说,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月魄珠发现涂安虽然嘴毒,但悟性尚可,在一众野妖中也算拔尖。
正所谓法不可轻传,是否要传授给涂安修行法门,月魄珠还是要好好地考量一番。
井沿边,四只老鼠擡着一顶轿子,轿子约莫人头高,用枯树枝扎成骨架,蒙着一块皱巴巴的红色绸布。四只老鼠穿得倒整齐,前两只穿蓝布短褂,后两只穿灰,每只约莫一尺来长,竖着身子走路,前爪扶着轿杠,稳稳地停在井口旁。
嗖!
一团黑影从井底跃出,涂安落在地上,蛤蟆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鼠哥您怎么来了?」
轿内鼠十七掀开轿帘,他上下打量了三遍,从蛤蟆头顶看到蛤蟆脚趾,嘴角慢慢往下撇。
「装什么傻,今年的租子可还没交呢!」
涂安鼓着腮帮,舌头从嘴中弹出,舌尖卷着两枚晶莹剔透的珍珠。
「小弟我一早就备好了,一颗是孝敬给山神大人的,一颗是送给鼠哥您的。」
鼠十七略带嫌弃地,伸手捏起涂安舌尖上的两枚珍珠,在绸袄上使劲擦了擦,两只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算你小子识相!」
说罢,撂下轿帘子,四只老鼠擡起轿子,哗哗的便快步离开,朝着下一家走去。
「瞧把它给狂的,区区一只老鼠精,它的道行还不如你,就应该暴打它一顿,让它知道知道你这只癞蛤蟆不是好惹的。」
涂安回到井中,月魄珠怒气冲冲地声音在他脑海中浮现。
「瞧你刚才那副样子,真让我感到陌生!」
涂安鼓着腮,叹了口气:「人家是为山神办事,我一只蛤蟆精怎么敢招惹。」
「梅山山神是个有名的财迷,不仅我们这些生活在梅山地界精怪要交租,就连凡人村落都要定期上贡,一年三节,一次都不能落下!」
月魄珠听后,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小小山神竟然敢触犯天条,我要告上天庭。」
涂安也不搭话,任由月魄珠在自己的脑海中无能狂怒。
月魄珠见涂安一幅淡定自若的模样,话锋一转道:「你就不为此感到愤怒,为此感到羞辱吗?」
「感觉到了又怎样,咱就是个小小的蛤蟆精。」
涂安故意卖惨,就是拿准了月魄珠见到了自己受到压迫时,会传授给他修行法门。
「不就是一位七品山神,你有本仙珠在手,日后成就必定会超越他。」
月魄珠显出身影,在涂安面前晃晃悠悠,周身盈盈仙气环绕,它自然能看出涂安的那点心思。
「你不就是想要修行法门么?」
涂安默不作声。
「明晚子时,我便教你设坛祭月,授你修行法门!」
涂安心中一喜,正如月魄珠所说的一样,他虽然天赋尚可,但手中无有修行法门,始终摸不到九品的门槛。
而梅山山神虽然有教化梅山地界妖民的职责,但从未履行过教化之事。
只有上贡了一定的钱财后,梅山山神才会传下修行法门,本质上就是一种交易。
且上贡的钱财并不是凡间的金银之物,而是蕴含香火愿力的香火钱。
一百文香火钱,就能得到一篇吐纳的法门,明码标价。
涂安是一只未入品阶的蛤蟆精,可整不来香火愿力。
如今即将得到他心心念的修行法门,涂安便有些按捺不住,当即向月魄珠问道:「设坛祭月都需要些什么东西,我好准备一下。」
月魄珠想了想:「也无需什么,只需备上一些瓜果,一炷清香,以及娘娘与老君爷的画像各一幅。」
它嘴中的娘娘是指太阴元君,这位掌管月宫的女神,老君爷自然就是指太上老君了。
这里涂安就有些不明白了,为何只单单供奉这两位神仙。
月魄珠没好气的说道:「你一只蛤蟆精,想供别的神仙,人家也得肯受你的香火!」
说罢它隐去身形,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