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味「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回陛下，这是六月柿炒鸡蛋，盖……饭？奴婢斗胆给起了个名字叫金玉满堂。」
慌乱失礼的回答，愣了一下后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真诚，眼神带着点点畏惧的无辜，完全是一个想要讨好又有点恐惧的小宫女模样。
沈知味觉得自己做到极致了。
在她说完这番话后，她就感到卫北辰的目光死死锁定自己，至少三秒！
虽然因为恐惧，口中唾液分泌越来越多，但她完全不敢吞咽，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金玉满堂吗……好名字。」
卫北辰移开有些炽热的目光，语气也很是深沉。
他扭头看向总管太监：「邹总管，赏。」
总管太监邹锋立刻从袖中取出一锭时刻准备好的银子，递给还有些慌乱的沈知味，手中稍稍用力。
沈知味反应过来，立刻下跪：「谢……谢陛下。」
卫北辰则有些意兴阑珊，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就在沈知味要退下时，卫北辰又开口了。
「以后朕的膳食，都由你送来。」
除卫北辰外在场三人闻言，表情俱有变化，却只有李志鹏兴奋开口。
「多谢陛下，这丫头手艺确实不错，末将吃过好几回了！」
邹锋闻言皱眉，刚想斥责李志鹏不懂上下尊卑，却瞟到卫北辰露出微笑缓缓点头，立刻闭嘴。
沈知味还想谢恩，却再次被卫北辰摆手，让她退下。
跟著志得意满的李志鹏离开房间，沈知味心有余悸地回看一眼，她暗想，知道番茄炒蛋盖浇饭，这卫北辰肯定也是个穿越者，只是……
他为什么不追问？他在等什么？
急切间想不明白的沈知味决定，日后一定要更小心，在没摸清这皇帝的底时，不能露出破绽。
月上中天。
卫北辰放下最后一本奏折，他伸了个懒腰来到窗边。
月亮又大又圆，月光通过雕花窗棂洒落，似在应和他目中的琥珀金光。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叹了口气，随即回忆起那个送饭的不知名宫女看向自己的目光。
她隐藏得很好，但她的目光骗不了人，那震惊中，没有畏惧。
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像极了自己穿越来时，在会试中盯着空白宣纸的时刻。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站起身离开。
再然后，一切就失控了。
婚约、退婚、羞辱、反抗，再到皇帝……
这三年的一切就像走马灯，在卫北辰的眼中快速闪过。
「呵，金玉满堂？倒是有些急智。」他靠在窗框上望着月亮喃喃自语：「不管你是谁，若是能让这一方世界鲜活一些，那就…来日方长。」
与此同时，尚膳间的偏房内。
沈知味也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她想得够多了，脑袋太乱，索性爬了起来。
来到尚膳间内，点燃油灯开始胡乱地翻找食材。
花椒、茱萸、豆豉、盐、猪油……她的双眸开始发亮，似乎只有这些食材会让她短暂地忘记所处环境。
她有些兴奋，咬住下嘴唇，拿起一罐豆豉闻了闻，味道醇厚，又拿起花椒，颗粒饱满，茱萸晒得干干的，是辣椒的完美替代。
「似乎能做出老干妈……」脑子里突然冒出的念头，将她立刻扯回现实。
随即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
「沈知味！你清醒一点！」她压低声音骂道：「不能做！太危险了！」
她把豆豉和花椒放回去，目光有些恋恋不舍。
再次躺回床上，沈知味重重深呼吸，她脑内想的都是卫北辰，他是个穿越者，他是皇帝，还是叛军领袖。
一个现代人，起兵反叛，杀入皇城，改朝换代。
沈知味甩了甩头，要换做是自己，定然做不来，她又想起卫北辰望向自己的目光。
琥珀金瞳中隐隐藏着的真挚和期待，她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随即她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猛晃两下：不行，不能心软，万一和他摊牌，他要杀掉自己怎么办，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么熬到天明，沈知味拖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来到尚膳间，就看到了同样顶着两个熊猫眼的李志鹏。
两人看到对方的容貌都是一愣，沈知味率先开口：「李将军，也是一宿没睡？」
「嗯……啊嗯，某是昨夜当值，沈丫头你怎么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沈知味看着目光躲闪的李志鹏则乖巧道：「我是因为昨日陛下夸奖，兴奋得一夜没睡。」
「啊？」李志鹏怔了一怔，随即刀疤脸涨红：「对不起，沈丫头，俺骗了你，俺没当值，俺也是因为陛下的夸奖，一夜没睡，你不知道，陛下很少夸人的！」
看到李志鹏胀红的刀疤，沈知味连忙施了一礼道：「小女子还要感谢李将军，将军放心，我争取让你再被陛下夸奖！」
说罢，沈知味就准备起早膳来，她做了一碗鸡丝粥，米粒熬得开花，鸡丝撕得细细的，上面撒了一点葱花，香气浓郁。
小菜准备了三碟：腌黄瓜、酱萝卜、醋溜白菜丝。都是清爽开胃的东西，适合早上吃。
来到偏殿，邹锋正守在门口，盛出一勺粥递给身边小太监，等了一阵，见人无恙，语气这才客气了一点：「进去吧，陛下等着呢。」
沈知味低着头进去，把膳食摆好，全程不敢擡头。
卫北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动作不紧不慢，喝完一口，他突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味一愣：「沈知味。」
「沈知味，知味……」卫北辰念了一遍。
「知道味道的人，好名字。」
沈知味的耳朵唰地红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卫北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勺子碰撞瓷碗的声音再次响起，沈知味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邹锋则在一旁又微微蹙眉，心想：怎么陛下对这个小宫女如此上心？
沈知味退下后，卫北辰望着她离开的地方露出一丝笑意，然后看向邹锋。
「邹总管，以后她来送膳，你让她直接进来便是，这粥，得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