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知味去送晚膳，她已经渐渐熟悉这种生活了。
走到熟悉的偏殿门口，看到邹锋正站在那里，她将食盒递过去，这只是日常检查。
而邹锋接过食盒却没有打开，沈知味有些疑惑，她擡头：「邹总管……」
三个字刚出口，沈知味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邹锋的脸。
满是褶皱、卡粉的面皮上带着「惊悚」的笑容。
「哎呦，是沈姑娘来啦。」
邹锋的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半个调门：「快进去吧，陛下正等着呢。」
沈知味连忙称是，心中却泛起嘀咕：他今天怎么如此客气？自己也没钱孝敬给他啊。
她不知道的是，邹锋心中早就有了计较，在昨日观察到皇帝用了沈知味的筷子后，他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陛下对这个小厨娘确实不一般。
虽说这丫头有些丰腴，年纪也大了点，但陛下的口味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之前听说陛下身边一个女眷都没有，邹锋都做好准备了，他特意选了几个年轻、长相清秀的「干儿子」，放在陛下一眼能看见的地方，以备万一。
可没想到先拔头筹的竟然是这么个小厨娘。
邹锋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事情便是提前站队，若是这丫头以后真成了娘娘，自己现在对她好一点，日后不是从容不少？
「沈姑娘慢些，别摔着。「邹锋在后面补了一句。
沈知味的脚步一顿，转身露出一个哭一般的笑脸，加快了脚步。
邹锋看着沈知味狼狈的姿势，露出一个略显奇怪的笑容。
沈知味进入偏殿，卫北辰正在批覆奏折，他并没有注意到沈知味。
因为邹锋那诡异的笑容，沈知味觉得浑身发麻，今日或许要更谨慎一些，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将膳食摆好，就要退下。
卫北辰却头也不擡地开口：「在旁边候着，朕有事问你。」
沈知味心中咯噔一下，却也只能施礼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的。
卫北辰说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又开始继续批奏折，批完一份就随手放在桌边。
但他「不小心」将奏折摊开了，内容还正好对着沈知味的方向。
沈知味在经历过最初的紧张之后，渐渐麻木起来，她本就不是小心谨慎的性子。
眼珠子滴溜溜转开，余光就扫到了几个字——「军粮消耗过半」「北干勤王军南下」。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心中感叹……这毛笔字写得真好看，要是在现代不得是个书法大师啊。
「好看吗？」卫北辰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知味第一时间甚至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下一秒，浑身变得僵硬，艰难擡头。
正好对上卫北辰的目光，他的琥珀金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朕问你，奏折好看吗？」
沈知味的脸一下就白了，脑中如跑马灯般闪过那些年看过的古装剧。
什么夹棍、杖毙、赐一丈红之类的，别说偷看奏折了，就是说话大点声都可能遭遇这些事情。
想到此处，她连忙跪道：「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奴婢只是……」
她话还没说完，刚才还站在门口的邹锋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大胆！」
他的声音尖厉得像刀子，上一刻还是嬉皮笑脸，这一刻却宛如地狱的恶鬼。
「竟敢偷看奏折！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狠狠地打！」
两个小太监闻声而来，一左一右抓住沈知味的胳膊就往外拖，沈知味吓得浑身发抖，四肢僵硬，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
「松手。」卫北辰适时开口，他声音不大，却立刻止住了小太监的行动。
小太监立刻停手，押着沈知味跪倒在地，等待着下一刻的动作，邹锋则是一愣：「陛下，她偷看奏折，按律……」
卫北辰面无表情地瞥了邹锋一眼，邹锋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会意，扭头对小太监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松手！滚出去！」
小太监连忙松开沈知味，连滚带爬地逃离，沈知味则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卫北辰挥手将邹锋也赶出去，这才看着沈知味，语气平静：「既然看了，那就说说吧。」
沈知味哆哆嗦嗦：「那……字真好看。」
这话说完，卫北辰和邹锋都愣了一秒。
「噗。」卫北辰没忍住：「谁问你字了？」
「那说啥？」沈知味冷汗涔涔声音颤抖，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军粮。」卫北辰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既然看了，说说你的想法。」
沈知味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可现在的情况几乎是最差的局面了。
如果自己敷衍回答，那皇帝真可能杀了自己，要是自己说得太多，难保不会暴露自己是个穿越者的事。
「奴婢觉得……军粮的问题，在于怎么用。」她决定收着点说。
卫北辰挑了挑眉：「继续说。」
「运粮路上损耗大，是因为粮食怕潮、怕虫、甚至怕偷。如果能把粮食做成不易坏的干粮再运输，就能省下不少。」
她顿了顿。
「而且，奴婢听说，士兵吃的军粮没油水，光吃粮食不顶饿，要是能加点油，一份粮食能顶两份用。」
说完，沈知味就把头埋得低低的，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多还是少，也不知道皇帝会有什么反应。
而站在门口的邹锋早就被沈知味这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过这小厨娘竟真的在陛下面前不畏惧，能侃侃而谈，她不怕说错话被处死吗？
最关键的是，她说的……听起来好像还有那么点道理。
这种诡异的安静持续了一阵，直到卫北辰手指继续哒哒哒地敲击桌面才消散。
沈知味感觉到桌子后面射向自己的目光，心跳越来越快，她觉得自己头上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剑。
卫北辰终于开口：「你还挺有想法的，下去吧，明日继续送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