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货!丧门星!克死了你妈还不够,现在还敢发烧,你怎么不干脆烧死过去!」
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苏软软混乱的意识里。
痛!
浑身都痛!脑袋像是要炸开,喉咙里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不是在跟国际头号军火贩子同归于尽,被炸得粉身碎骨了吗?
怎么还会感觉到痛?
苏软软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压了两座大山。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入眼的,是破败发黑的房梁,上面还挂着几缕摇摇欲坠的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浓浓的药渣味,呛得她几欲作呕。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土布袄子,三角眼,薄嘴唇,满脸刻薄相的农村妇女,正叉着腰站在床边,唾沫星子横飞地对着她破口大骂。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那个痨病鬼的妈死了,我们老苏家好吃好喝地收留你,你倒好,天天就知道躺在床上装死!我告诉你苏软软,我们家可不养闲人!再不起来干活,今天你就别想吃饭!」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震得苏软软的耳膜嗡嗡作响。
苏软软?
这个名字……好熟悉……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七十年代,红星生产大队。
一个同样叫苏软软的三岁半小女孩。
母亲苏秀云前几天积劳成疾,撒手人寰。父亲苏建国,是一名军人,据说过年都难得回来一次,现在更是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母亲死后,她就被过继给了大伯苏大强一家。
眼前这个骂骂咧咧的女人,就是她的大伯母,王桂花!
而她现在躺着的这个家,原本是她和妈妈的!妈妈刚下葬,尸骨未寒,大伯一家就迫不及待地鸠占鹊巢,将她赶到了这个阴暗潮湿、四面漏风的柴房里!
这几天,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吃的是馊掉的窝窝头,睡的是冰冷的烂草堆,终于在昨天夜里,发起了高烧,一命呜呼。
然后,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顶尖特种兵教官,代号「夜莺」的苏软软,就重生在了这个小可怜的身上!
「咳……咳咳……」
弄清楚状况的苏软软,被这具身体的虚弱惊到了。她只是想喘口气,就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小小的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呼哧作响。
王桂花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里的厌恶更浓了,非但没有一丝怜悯,反而一巴掌拍在了她瘦弱的胳膊上。
「咳什么咳!装什么可怜!我告诉你,你妈那个狐狸精留下的东西,最好赶紧给我交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胳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但更让苏软t软在意的,是王桂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作为一名在刀尖上行走了十几年的兵王,苏软软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女人,想杀了她!
一股源自野兽般的危险直觉,让苏软软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王桂花,又看向了堂屋门口。
一个身材干瘦,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对自己媳妇的暴行视若无睹。他就是苏软软的大伯,苏大强。
而在苏大强脚边,一个流着鼻涕,比苏软软高出一个头的男孩,正拿着一根木棍,恶狠狠地戳着一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嘴里还兴奋地喊着:「打死你!打死你!让你不下蛋!」
那是她的堂哥,苏宝柱。
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记忆里,小女孩就是被苏宝柱推倒,脑袋磕在了石头上,才会发烧不退。
而她那个短命的妈,更是为了多挣几个工分,给小苏软软换一口吃的,才活活累死的!
怒火!
无边的怒火,从苏软软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她「夜莺」的人,什么时候轮到这种猪狗不如的垃圾来欺负了!
「还敢瞪我?你个小杂种,反了天了你!」
王桂花被苏软软那冰冷得不像个孩子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恼羞成怒之下,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苏软软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蛋狠狠扇了过去!
她要打死这个赔钱货!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还能翻出她的五指山不成?
然而,就在她的巴掌即将落下之际,一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苏软软,却突然动了!
她那双因为发烧而水汽氤氲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她的小手,以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速度和力量,死死地抓住了床沿那粗糙的木板!
王桂花只觉得一股莫大的阻力传来,自己的巴掌竟然挥不下去了!
她定睛一看,只见那小奶娃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桂花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你看什么看!」她色厉内荏地吼道。
蹲在门口的苏大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掐灭了烟袋,皱着眉走了过来。
「磨蹭什么呢?一个丫头片子,收拾她还用这么久?天都快黑了,再不送走,让村里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送走?
送去哪里?
苏软软的脑海里警铃大作。
只听王桂花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送走?便宜她了!我看直接扔后山里喂狼最省事!也省得咱们家多一口人吃饭!」
苏大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狠厉取代。
他看了一眼柴房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咬了咬牙,吐出一口黄黑的浓痰。
「行!就这么办!」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搓着手走向床边,目光如同在看一块即将被丢掉的垃圾。
「天黑了,后山里的狼……也该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