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火急火燎的御剑登上了抱雪崖,却在临 进结界时止了步。
「嘶——这要是被赶出来,会不会很丢脸啊,」他擡手叩着眉心,开始来回踱步。
雪落无声,不多时,谢寻的肩头与发顶便覆了一层薄白,脚步忽然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老子怕丢脸吗?」
话音落,就要走进去,脚步却还是顿在了半空。
是啊,谢寻从不怕丢脸,所以他迟疑这么久,只是害怕楚兰泽还在生气,还是不愿意他踏入抱雪崖。
最终是泄了口气,收回脚后退了两步,拱手作揖,直起身时却蓦然对上一张死人脸。
「啧,」谢寻还是接受不了抱雪崖上的机关傀儡,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们护山傀儡自然是无声无息的好,」结界里的机关人如实回答。
谢寻凑近了点,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问:「我师尊在干嘛呢?」
「主人让你去见他,」机关傀儡没回答,而是侧身让开,示意他进来。
「师尊知道我来了?」
「凡进入抱雪崖者,主人都知道。」
谢寻擡手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讪讪的:「真是丢脸丢大发了,那我在外面犹豫这么久算什么?」
机关傀儡歪了歪头,半晌吐出一句:「算你闲。」
「闭嘴,」谢寻一步跨入结界之内,雪止风静,但那股寒意却依旧往骨头里钻,他运转灵力,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这才觉得好受许多,「再说一句,我把你拆了。」
「你打不过我。」
「呵,你等着,」谢寻撂下一句狠话,快步穿过庭院,转上抄手游廊,直奔正殿。
……
楚兰泽在知道谢寻到抱雪崖时便移步到了正殿。
他不知道谢寻已经捉到了混进宗门的邪修,只当他是想搬回来。
也猜到谢寻恐怕不会来见他,却还是特意等了许久,最后发现这人链接界都没进,在那层屏障外来回踱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不得已派了个机关傀儡出去。
都到门口了还要人请,楚兰泽其实都不想理会了,但还是怕人在外面待太久。
毕竟抱雪崖太冷,常年风雪不歇,万径人踪灭。
谢寻刚搬进来时,就是这么嫌弃的。
「叩叩叩——」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楚兰泽的思绪,他下意识看向殿门。
「师尊,我进来了,」话音未落,谢寻已经推门而入,笑容抑制不住地从他脸上漾开,「师尊在专程等我吗?」
「有事吗?」楚兰泽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给自己斟了杯茶水。
「有啊,」谢寻脱口而出,想搬 回来的话又在舌尖打了个转,「师尊,您是不是很久没指导弟子修炼了?」
楚兰泽睨了他一眼,反问道:「是我没指导你?」
谢寻挠头,面露愧色。
以前他不相信楚兰泽,不敢按他的方法修炼。
加上自己急于求成,对师尊的提议完全不感兴趣。
毕竟楚兰泽对他的指导更像是修身养性,而不是修炼。
「师尊,是弟子以前不知道您的良苦用心,对不起。」谢寻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虔诚,「弟子谢寻,恳请师尊授以功法,指引修行之路。」
楚兰泽手抖了一下,堂堂渡川仙君险些没拿稳茶杯。
谢寻始终未动,殿内静默了许久,才再次响起楚兰泽悦耳的声音:「谢寻,我可以再给你个机会,但我对你的要求依旧不变。」
「弟子明白,」谢寻原本早将楚兰泽对自己的要求忘了个干净,可听到他这话,竟悉数想了起来,「晨起去主峰学堂听课识字,午后研读道经典籍,早晚两次打坐,引灵气温养经脉,临睡前还需在药池里泡足一个时辰。」
他一口气说完,见楚兰泽只是垂眸想着什么,又鼓起勇气问:「那师尊……弟子想搬回来,可以吗?」
楚兰泽默了一瞬才道:「如果你下次还敢自做主张搬出去,我……」
他本来想放一句狠话,可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等着下文的谢寻见对方半天不曾开口,于是接话道:「再有下次,师尊就将弟子逐出师门!」
楚兰泽眼睫颤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这人就是为这个而来的。
「随你,」他站起身,撂下这两个字便甩袖离开了。
谢寻目送楚兰泽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一时之间有点茫然。
「怎么了这是?」
他挠头,完全想不明白对方生气的原因。
……
学堂里坐满了六七岁的稚童,谢寻高挑的身量混在其中,鹤立鸡群,也格外憋屈。
散学时,他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桌上,侧脸贴着桌面,看着窗外自由的麻雀,眼中生无可恋。
「师兄,午时了,你还不去膳堂吗?」走在最后的小萝卜头本来都出门了,又忽然伸回脖子,格外认真的问。
谢寻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倏地站起身:「膳堂,去啊,师尊应该饿了吧?」
他说着大步走出学堂,跟着那小孩朝膳堂去。
可看到琳琅满目的佳肴,他才想起一件事。
楚兰泽喜欢吃什么?
辛辣的?清淡的?还是甜口的?
「师弟,你是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吗?」玉浮生见他一脸纠结,忍不住上前问道。
谢寻的视线从面前的菜肴上移开,笑着看向玉浮生:「师兄啊,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师尊喜欢吃什么?」
「师弟,你还知道是你师尊啊,」玉浮生也笑了,说出来的话却凉凉的,「我不知道师伯喜欢吃什么,但可以告诉你,那个邪修已经招了,他就是来捣乱的,却根本没见过你的玉牌。」
谢寻早有预料,毕竟那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底细,更别提栽赃嫁祸了:「师兄,赵余的尸体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官师弟和洛师弟呀,」玉浮生脱口而出。
谢寻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洛池春。
好像很多事都有他的影子,就连前世围杀自己也不例外,而太华宗除了他,没一个人前往净璃天。
洛池春到底想做什么?前世又做了什么?
他身为太华宗长老的亲传弟子,已经有了许多常人没有的,可又为什么偏偏将矛头对准一无所有的自己呢?
谢寻想不明白,索性提着装好的食盒朝抱雪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