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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官道两旁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等荒凉地界,连飞鸟都不愿多做停留,更别提寻常行脚的商客。
然而,此刻的官道上,却是一片血肉横飞的惨状。
一队原本严阵以待的押解队伍,如今已是七零八落。
残破的木车歪倒在一旁,拉车的驽马倒在血泊中抽搐。
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土匪正挥舞着沾血的大刀,将剩下的几个看守团团围住。
为首的强盗头子名叫牛来,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他随手甩去刀刃上的血珠,斜眼睨着地上几个瑟瑟发抖的活口,粗着嗓子嚷道:「都给老子听好了!把你们押的宝贝乖乖交出来,爷爷我发发善心,给你们留一具全尸。若敢说半个不字,当心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一个大腿中刀、浑身是血的看守实在气不过,强撑着半个身子,声嘶力竭的大声呵斥:「你知道我们押解的是什么吗?这可是……」
话音未落,牛来连听的兴致都没有,手腕一翻,大刀化作一道匹练,干脆利落的抹过那人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那看守瞪大双眼,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格老子的,罗里吧嗦什么东西。」牛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拿刀背拍了拍旁边的木箱,嘴里喃喃道,「翻了半天净是些破铜烂铁,一点油水都没有。」就在他满心晦气,准备叫手下放火烧车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队伍后方的一辆破旧马车。
原本遮掩的布帘被扯落了一半,角落里竟瑟缩着一个人影。
牛来提着刀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下帘布。
看清车内之人的瞬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头子愣住了。
那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泪眼汪汪的模样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一身粗布麻衣非但没能掩盖她的姿色,反倒衬托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纯气质,真真是我见尤怜。
牛来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腹中邪火直往上窜。
他故作绅士的把沾血的大刀往地上一插,然后往满是老茧的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用力抹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这一抹,反倒让他那张本就坑洼不平、长满横肉的脸显得更加油腻丑陋,塌陷的鼻梁和外翻的鼻孔配合著那硬挤出来的笑容,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野猪。
「小娘子,莫怕。」牛来搓着手,假惺惺的凑上前去,「俺牛来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人。你瞧瞧你,生得这般水灵,跟着这帮死鬼也是受苦。不如跟了俺,俺往后好好疼你,如何?」
少女往后缩了缩,怯生生的擡起头,声音轻柔的仿佛能被风吹散:「我……我相信牛大哥是好人……」
牛来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刚要伸手去拉她,却听少女话锋一转,委屈巴巴的说道:「可是,可是你太丑了。」
牛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少女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用那天真无邪的语气自顾自的说着:「家中长辈告诉我,我的意中人,必须是一个盖世英雄。牛大哥虽然是好人,但长得这般吓人,肯定不是英雄的。」
牛来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往前挤了一步,咬牙切齿的说:「小娘子眼拙了不是?俺牛来拿着大刀,杀人不眨眼,怎么就不是盖世英雄了?你乖乖跟着俺回山寨,做俺的压寨夫人,保你吃香喝喝辣!」
「肯定不是的……」少女摇拨浪鼓似的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笃定,「盖世英雄怎么会像牛大哥这般丑陋,看着就让人做噩梦……」
「格老子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牛来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攥住少女纤细的手腕,猛的往外一拽,「嫌老子丑?老子今天就把你拉到那边的小树林里,让你尝尝丑汉子的厉害!等办了你,看你还认不认老子这个英雄!」
「哎哟,老大,使不得啊!」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弟见状,赶紧凑上来拉住牛来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老大,咱干完这票拿了东西就赶紧撤吧。俺听说,最近这片地方不太平,有魔教的人出没。再说了,这正经商队押镖,怎么会带着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们?透着邪性啊!」
牛来一把甩开小弟的手,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怕个鸟!你看看她这柔弱样,十有八九是被官兵强行掳走,准备送到京城去当官妓的可怜人!老子这是在拯救她!」
说着,他挺直了腰板,大言不惭的对着手下嚷嚷:「还魔教?呸!整个魔道早就被新晋的正道魁首打崩了,现在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还在江湖上苟延残喘,成不了气候,不足为惧!」
听到「魔教」二字,原本还在挣扎的少女突然停了下来。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好似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轻声喃喃道:「牛来大哥……懂得真多呀。」
眼见佳人不再抗拒,反而对自己露出了崇拜的神色,牛来的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松开手,双手叉腰,得意洋洋的卖弄起来。
「那是自然!想当年魔教那几个大宗门,黄泉宗、碧血宗,那是何等威风。可惜啊,听说那黄泉宗就是因为触及到了什么成仙路之谜,惹得天怒人怨,直接被人给灭宗了!」
说尽兴处,牛来顿了顿,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只有男人才懂的猥琐笑容,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要说最绝的,还得是那合欢宗。合欢宗的圣女血胭脂,那才叫真正的绝色佳人!啧啧,可惜啊,合欢宗圣女说的好听是圣女,说的难听点,那就是万人骑的炉鼎!」
他仰起头,眼中满是迷醉和向往:「俺曾远远的看见过她一次……哎,真是一眼万年啊!那一刻老子就相信,这世界上有了老子的真爱!为了她,老子决定在这山贼的事业上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功绩!老子要成为山贼王!以后,江湖上的人都得喊老子一声,山贼王牛来!」
就在牛来仰着头,沉浸在自己伟大山贼梦想的世界里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咯咯咯……」
少女捂着嘴轻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在这血腥的官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魅惑。
但那闭月羞花般的娇笑,一时间竟把周围的强盗全都看呆了。
牛来只觉得心头一阵火热,再也按捺不住,大声邀请道:「小娘子,笑什么!只要你跟了俺,你就是山贼王的女人!」
少女笑得更开心了,双肩微微颤动。
她缓缓放下捂着嘴的手,眼神变得深邃而戏谑,红唇微启:「王牛来,你看看我像人……还是像谁?」
话音未落,少女擡起如玉的葱指,在自己的下巴处轻轻一抠,然后猛的往上一撕!
「嘶啦——」
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被她硬生生的撕了下来,露出皮下那鲜血淋漓的肌肉纹理,随后又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妈呀!有人皮子讨封!」
牛来吓得魂飞魄散,刚才的豪情壮志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怪叫一声,连连后退,手里的大刀横在胸前,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双腿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然而,待那张面皮彻底撕下,随风飘落后,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张更加惊艳、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庞。
眉眼如丝,红唇似血,眼角那一点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妖冶。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牛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张只在梦里出现过的面孔,此刻正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你……你是……」牛来张大了嘴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不仅是他,周围的强盗们也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面色涨紫,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
少女随意撩了一下耳畔的碎发,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勾魂夺魄的魅力。
她微微欠身,笑靥如花的自我介绍:「血胭脂,墨妖妖。奴家能被王牛来大人喜欢,真是深感荣幸呢。」
她叹了口气,状似惋惜的摇了摇头:「可惜,妖妖暂时还没有想要跟你双宿双飞的想法,只好委屈一下你们……先死一下了。」
话音刚落,牛来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大口的白沫从他嘴里涌出。
周围的强盗也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悍匪便齐刷刷的咽了气,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他们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墨妖妖冷漠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那双妩媚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沧桑。
凡人的一生不过草木一秋,三年光阴落在九重天的仙人身上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但在红尘里却是一口咽不下的糙面饽饽,磨人的很。
谁能想到,这具艳绝天下的皮囊里,装着的却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男儿灵魂。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妖魔横行、人命如草芥的武道世界,还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少女,甚至成了什么合欢宗的圣女。
无数个日夜的担惊受怕,在那些老怪物的夹缝中求生,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成仙路。
因为她就是从成仙路穿越到这方世界,只有找到它,自己才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费尽心机,不惜自降身段假扮成一个柔弱少女,混入这支押解队伍,就是为了队伍里押着的那个人。
原本打算等到了僻静处再动手劫人,谁知道这帮不知死活的山贼居然半路杀了出来,还大言不惭的要让她当压寨夫人。
真是聒噪的紧。
墨妖妖收起纷乱的思绪,莲步轻移,缓缓走向队伍最前方那辆被精钢锁链层层缠绕的囚车。
厚重的木门被她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拍,「轰」的一声碎裂开来。
车厢内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角落里,用手腕粗的精铁铁链锁着一个男人。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烙印,几乎看不出人形。
只有那通过乱发缝隙偶尔闪过的眼神,透着如野兽般的光芒。
墨妖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微微俯下身,红唇轻启,声音轻柔的仿佛情人的呢喃:「黄泉宗大弟子,戾伥鬼,李长归,李师兄……」
「奴家,找你很久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