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水而出的刀光快若闪电,带着李长归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凌厉的杀意。
李逍遥纵使有着极快的反应,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了身形,却还是不免被李长归一刀劈中肩膀,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喷涌出鲜血,将他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染得通红。
他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重重的撞在船舱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李逍遥这时纵使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这两人哪里是什么寻常的苦命夫妻,分明是早就设好的局!
这二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就在李逍遥惊疑不定之时,洛姚姚却像是没事人一般,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李长归身旁。
她伸出白嫩的柔荑,轻轻挽住李长归那沾满江水与血污的手臂,身子如水蛇般贴了上去,微微仰起头,用那甜的发腻的声音娇嗔道:「师兄,你可算出来了。你若是再晚来一步,师妹我可就要被这虚伪的牛鼻子给欺负去了。你看看,人家脖子都破皮了,你可得好好疼疼师妹呀。」
李长归本就对洛姚姚心存忌惮,此刻被她这般当众挑逗,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惊人柔软,再配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他那常年冷硬的心也不禁漏跳了一拍。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像火烧一般。
他尴尬的想要抽出手臂,却被洛姚姚抱得更紧了。
看着眼前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李逍遥气的险些要吐出一口老血。
他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指着两人破口大骂:「奸夫淫妇!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我好心救你们,你们竟敢暗算于我!」
他立马招架起长剑,但此刻被重伤的他,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握剑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连站立都显得十分勉强。
他死死的盯着两人,强压着心头的恐慌,咬牙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洛姚姚闻言,松开了李长归的手臂,转过身来,原本娇媚的脸庞瞬间换上了一副茶言茶语的委屈模样。
她用帕子轻轻掩着唇,故作惊讶的说道:「哎呀,恩公,你怎的这般健忘?方才你不是还要代师收徒,收奴家做你的亲传弟子吗?奴家现在可是你的乖徒儿啊,师傅怎的这般凶狠的对着徒儿拔剑呢?」
李长归在一旁看的真是一阵无语。
他看着面前虚弱不堪、被洛姚姚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李逍遥,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对这名门正派弟子的怜悯。
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个女魔头。
李逍遥看着李长归那熟悉的招式和阴沉的面容,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惊骇的指着李长归:「你……你们是魔门余孽!」
随后,李逍遥迅速判断了自身的伤势。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不是这李长归的对手,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妖女。
他眼珠一转,打算用道理给自己换一条命。
「两位,今日之事,是我李某人瞎了眼,冒犯了两位。」
李逍遥强行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何必拼个你死我活?我李逍遥可以发誓,今日就当没见过你们。况且,我方才也是为了救这姑娘才出手的,罪不至死吧?我师傅有我的本命牌,若是杀了我你们必遭我师傅追杀,只要两位肯放我一条生路,我蜀山剑派绝不追究今日之事!」
洛姚姚听完,忍不住冷笑出声。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透着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的伪善:「救我?恩公说的好生冠冕堂皇。方才恩公可是让奴家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好跟你回山去做那劳什子的亲传弟子呢。这便是你们名门正派的作风?为了所谓的除魔卫道,连未出世的婴孩都不放过?」
洛姚姚上前一步,声音变得清冷而嘲讽:「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却是男盗女娼的苟且之事。在我看来,这天下的魔门与正道,两边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只不过,我们魔门是明着坏,把恶字写在脸上;而你们这些正道狗贼,却是暗着坏,披着伪善的皮,做着比魔鬼还要恶心百倍的勾当!」
眼看求生无望,李逍遥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戾气。
他怒吼一声:「妖女,我跟你们拼了!」
他强提一口真气,挥舞着长剑便要朝着洛姚姚刺去。
然而,他刚一动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咬,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脱力,「当啷」一声,长剑掉落在甲板上。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李逍遥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七窍开始往外渗出黑血。
「没什么,只是方才恩公扶奴家的时候,奴家送了恩公几只可爱的小虫子罢了。」洛姚姚轻笑一声,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绚丽至极的红芒从她指尖绽放,宛如一朵在黑夜中盛开的嗜血妖莲,美丽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那红芒瞬间没入李逍遥的眉心,李逍遥的双眼猛的瞪大,随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洛姚姚看着地上的尸体,笑颜如花,轻启红唇,自报家门:「记住奴家的名字,合欢宗,血胭脂。」
而此时,在小船不远处的江水中,一具原本应该死去的「尸体」正悄无声息的浮在水面上。
那是靠装死逃过一劫的水贼牛来。
他为了躲避仇家,一路逃到了这江上,本想混在水贼里讨口饭吃,却没想到又撞见了这煞星。
他躲在水里,通过水草的缝隙,清清楚楚的看完了全过程。
血胭脂那绝美而残忍的身影,在这一刻被他深深的刻进了心底。
」女人,也可以这般美丽吗?」
江风吹过,血腥气渐渐散去。
转眼间,小船已经在江面上平稳的行驶着。船尾处,原本已经死透的李逍遥,此刻正双目无神、动作僵硬的摇着橹,俨然已经被洛姚姚制成了一具不知疲倦的傀儡。
船舱内,气氛有些微妙。
李长归盘腿坐在软垫上,看着对面正悠闲品茶的洛姚姚,神色复杂的抱了抱拳,很正式的开口道谢:「那日,多谢你出手相救。」
虽然他打心底里觉得洛姚姚是个不折不扣的毒妇,手段阴狠毒辣,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她,自己恐怕早就死在那些正道人士的追杀中,或是被这李逍遥给砍了脑袋了。
洛姚姚放下茶杯,眼波流转,轻笑一声:「师兄客气了。既然这麻烦已经解决,师兄的伤势也无大碍,那师兄随时可以走了。奴家绝不阻拦。」
李长归猛的擡起头,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他死死的盯着洛姚姚,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阴谋的味道:「你……你真的肯让我走?你费尽心机救我,难道不是为了黄泉宝库的下落?」
「宝库虽好,但强扭的瓜不甜呀。」
洛姚姚叹了口气,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师兄既然这般防着师妹,师妹又何必讨人嫌呢。师兄请便吧。」
李长归心中惊疑不定,他几次试探着起身,甚至走到了船舱门口,洛姚姚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江面,眼神中再次浮现出那种让他心悸的落寞与孤寂。
看着她那单薄的背影,李长归的心似乎被什么给触动了,脚步硬生生的停住。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来,大步走回刚才的位置坐下,粗着嗓子说道:「谁说我要走了?如今正道追杀甚紧,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再说了,咱们魔门中人,理应互相扶持,魔门人要帮魔门人。我李长归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在你没有找到所要之物之前,我留下护你周全!」
洛姚姚转过头,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
这木头,明明是动了恻隐之心,却还要找这般蹩脚的借口。
她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其实她本来是想等李长归刚刚跨出船舱,自以为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再用无色无味的软筋散将他放倒的。
毕竟,她洛姚姚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呢?
对吧?
「既然师兄执意要留下保护师妹,那师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洛姚姚掩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随波逐流的小船上,继续着这场危险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