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念爸妈商量着她学美术的事情,林念在自己房间看着拿着手机发呆,犹豫了许久,还是点开了名为YY的软件。
她把手机里其他多余的软件都卸载了,只留了常用的社交软件和一个刷题软件,清出来的多余的空间还是让手机流畅了不少。
4528。
她记得这个频道号。
十年后她早就忘了自己的高中同桌叫什么名字、班主任姓什么,但4528这个数字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前世她在直播间里刷过无数次的礼物,送过无数个「小花花」——那时候一块钱就能买一百朵花,她每次送一百朵,弹幕里就飘过一行:「念·十九送出一百朵小花花。」
毫不犹豫的点击进入。
频道里正在直播,画面卡顿了一瞬,然后弹出一个简陋的直播间界面,对比以后,现在的画质真的很渣,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坐在一个像是小客厅的地方,身后是一面白色的墙壁,墙上有一些黑色的印迹,不知道是污渍还是装饰;他面前架着一支麦克风,麦克风上缠着几圈胶带,看起来用了很久了。
他正在说话。
「……感谢『天黑黑』送的小花花,谢谢啊,今天嗓子有点哑,下午彩排练猛了,大家别嫌弃。」
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林念整个人僵了一下;那种感觉很怪,明明她在网络上听过这个声音成百上千次——直播、综艺、访谈、演唱会——但这一刻,这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2014年YY直播特有的那种压缩过度的电流杂音,有一瞬间她觉得很不真实。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确认自己是醒着的,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显示是327人;三百多个观众——放在十年后的刘宇宁的直播间里,这个数字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到,但他看起来很放松,对着镜头随意地聊天、唱歌,时不时和弹幕交互几句。
「……下面唱一首《童话》吧,老歌了,但我觉得好听。」
他清了清嗓子,弹了一小段吉他前奏,然后开口唱了。
光良的《童话》,一首零几年的老歌,前奏的旋律一出来弹幕就刷了一排「爷青回」。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没有十年后那么圆熟,边缘处有一点粗糙的毛边,高音的部分有些吃力,但他唱得很用心,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林念趴在床上,将手机握在手心,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有些梦幻的色彩。
她静静地听完了一整首歌,然后打开礼物列表,看到最便宜的那个——「小花花」,元一朵,充了十块钱,买了一千朵;然后她按住屏幕,把「送出一百朵小花花」点了十遍。
弹幕里飘过十行:「念十九__送出一百朵小花花。」
直播间里的人刷得正热闹,但刘宇宁在下一首歌的间隙扫了一眼弹幕,大概看到了那个ID,随口说了一句:「感谢『念十九』送的花花,谢谢啊,新来的朋友吗?以前没见过你。」
林念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她本来想回一句「第一次来」,但想了想,打了另外四个字:「唱得很好。」
他看到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好嘞,那我再唱一首,专门送给『念十九』——你想听什么?」
弹幕里炸了:「宁哥区别对待!」
「怎么就专门送她了?」
「我也要单独唱!」
不管屏幕里如何,看着手机的林念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首歌:「《遇见》会吗?」
「好嘞,孙燕姿的《遇见》,送给我们今天新来的朋友『念十九』。」
他抱起吉他,又弹了一段前奏。这次弹得比刚才稍微认真一些,节奏稳了很多。
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他的眼睛瞟了一眼镜头,像是在看谁:「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林念翻了个身,将手机放在枕边,听着从扬声器里面流出的声音,这几天焦躁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不用急,再次活过来已经是赚翻了,现在只需要努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一步步靠近她绘画的梦想,开心的、不后悔的往前走。
听着他把一首《遇见》唱完,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对着镜头说:「送给『念十九』,欢迎以后常来。」
她打了两个字:「会的,谢谢」
然后将手机彻底放在枕边,闭着眼睛,静静听着手机里的声音,偶尔闲聊,偶尔唱首她感到熟悉的歌,不知什么时候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妈林爸就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午饭一般就是村里的超市吃,按辈分来说,要喊超市的老板姑婆,林妈妈每个月都会在超市存一点钱,吃饭啊,买东西记帐就好,月底结清,这基本就是现在村里小孩放学又没有人在家做饭的首选,姑婆也会帮忙看一下小孩,大家都在一起玩也放心。
背完单词,林念将昨天的线稿拿了出来,在自己的书桌屉子里翻出来两支干净的水彩毛笔,又去接了一小杯清水、准备吸水的抹布和调色板,做好上色前的全部准备。
现在的水溶性彩铅不像以后的彩铅那么好,干涂显色厚重;颗粒比较强,融水颜色也比较艳丽,所以得小心;控水、叠色、晕染的分寸缺一不可,稍有不慎就会糊色、发灰、脏底,必须耐心细致、循序渐进。
林念先想好整体得颜色走向,然后遵循先浅后深、先大面积铺色、后局部压重、最后细节提亮的内核原则,从画面主体蜜蜂缇莫开始着手上色。
她最先处理缇莫的蜜蜂连体衣,选取最浅的柠檬黄彩铅,轻轻侧握笔杆,用铅笔侧锋在黄黑条纹的浅色区域大面积铺色,下笔极轻,层层薄涂,绝不一次性叠色过重,这是水溶彩铅不发脏、不结块的关键。
均匀铺出一层淡淡的底色后,色彩通透柔和,保留清晰的笔痕肌理,为后续水溶晕染留出层次空间。
铺完所有黄色底色,她蘸取少量清水,将毛笔笔头打湿后轻轻刮去多余水分,保持笔头微湿不滴水,顺着色块的纹理方向轻轻扫过,干燥的彩铅粉末遇水瞬间融化晕开,色块变得均匀温润,自带水彩通透质感,却又不会晕出轮廓,完美守住了线条边界。
待第一层底色半干,林念开始叠加深黄色与橘黄色做层次过渡;凸起的胸腹亮面保留浅黄底色,背光的腰侧、四肢衔接处、衣纹褶皱处,她用深黄轻叠两层,再用微湿毛笔轻轻晕开叠色交界线,让深浅色自然衔接,没有生硬的色块分界。
黑色条纹的上色更讲究分寸,她选用浅灰先轻轻铺出暗部底色,再用深黑彩铅薄叠上色,坚决避免厚涂死黑,水溶彩铅纯黑厚涂遇水极易结块发闷、失去通透感,薄涂叠色既能保证黑色条纹浓郁干净,又能保留画面透气感;上色后用半干笔头轻揉边缘,让黑黄条纹衔接柔和,质感细腻高级。
处理完衣服,她着手细化缇莫的毛绒质感头部,用浅棕彩铅顺着毛发生长方向轻轻扫出细碎笔痕,仿真绒毛蓬松的纹理,不刻意涂满留白,保留细微空隙还原毛绒通透感。
面部上色最是考验细节,用极浅的肤色薄铺底色,微微晕开,透出粉嫩柔和的质感。
两只神态迥异的眼睛是画面灵魂,右侧蓝黑色玻璃质感的大眼睛,底色铺浅蓝与透白,清水晕染平整后,待色块八成干,用纯白彩铅点出清晰高光,高光居中偏上,瞬间衬得眼眸透亮灵动、水光盈盈;左侧眯起的月牙眼,顺着眼型轻铺浅阴影,弱化线条生硬感,搭配微微上扬的唇色淡粉铺底,晕染出通透气色,把狡黠窃喜的小神态彻底烘托出来。
手套、翅膀,都按照设想一点一点上色完场,主体人物上色过半,林念深呼一口气,站起来将水倒掉再换杯清水,顺便活动一下,再来处理背景元素,依旧遵循先浅后深的节奏。长满苔藓的岩石,溪中的胖青蛙与白色贝壳,配色清新柔和。
画面左侧炸开的蜂蜜,是整幅画的视觉动态内核,也是水溶技巧的重点体现;林念先用中黄、橘黄层层渐变铺色,中心浓、边缘淡,仿真蜂蜜粘稠的色彩层次。铺色完成后,用湿润毛笔从中心向外轻轻带出水渍扩散效果,让蜂蜜色彩由深到浅自然过渡。
飞溅的蜜滴、拉丝,全部依靠笔尖细涂+微量水溶处理,细笔勾勒出蜜丝轮廓,少量清水微微晕开端头,让蜜丝粘稠透亮、自带流动感。
全程上色,林念始终把控着精准的控水节奏保证色块均匀通透;细节纹理用半干晕染,保留肌理质感;细小高光、虚实层次则干涂提亮、局部点染,绝不通篇大水晕染,避免画面发灰、糊脏、无层次。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光线悄悄偏移,桌面上的画作已然褪去了单调轮廓,变得鲜活绚烂、层次饱满。
林念放下画笔,微微前倾身体,仔细端详着完整的画面,灵动又治愈。
她浅浅一笑,彻底放松下来。
耗时许久的勾线与大面积上色终于完工,剩下的细微提亮、局部压重、整体统一色调的收尾工作,很快就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