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天下的诏令已经下发,等待出狱的刘朔背靠在军巡铺监牢的墙上怔怔出神。
心念微动,两点星芒便出现在刘朔手上,萦绕在指尖闪着萤光。
「天贵星,地慧星……」刘朔默默念着这两颗星辰的名字,整理着杂乱的思绪。
扈三娘因何站在朝廷一面,柴进又为何深陷汴京这地牢之内。
在使用大赦天下后皮肤上的按钮就灰暗下去,短时间内看来是不能重复使用了,但就此来看,刘朔还阴差阳错保了柴进一条性命。
正思索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刘朔匆忙闭眼,靠在墙壁上开始假寐。
脚步停在隔壁的牢房,来人手里拎着一个竹筐,默默从里边取出几样酒菜,又拿出一瓶疗伤丹药放在地上。
容貌隐藏在兜帽里的大汉起身在四周的牢房里瞟了几眼,确定没有危险后,对着关押柴进的牢房压低了声音说道:
「哥哥,且吃了这些酒菜和丹药。」
见柴进不为所动,大汉又继续低声说道:「梁山上的众位哥哥让俺给哥哥带个话,今晚子时众家兄弟便杀进来,救哥哥出去。」
柴进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波澜,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看了半天,确定眼前的壮汉正是去年路过自己庄园的梁山头领身边的扈从。
柴进依稀记得此人的姓名诨号,黑旋风李逵。
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黑牢里断送了性命,突然出现的李逵让柴进重新燃起希望。
艰难爬行到牢门边,柴进就着酒水吞下李逵带来的丹药,又大口吃了几口饭食。
李逵看着柴进吃完,小心收起碗碟,小声安慰柴进:「哥哥且养足了精神,俺不能久留,今晚便救哥哥出来。」
刘朔终于也是听出李逵的声音,正要去喊,李逵早已匆忙离去。
奇怪,之前并没有听说李逵也要来汴京的消息,之前梁山人马分成几路,刘朔分明记得李逵是被派往河北沧州。
思及沧州刘朔随即了然,定是李逵路过柴进的庄园听了柴进被困的消息,这才前往汴京来寻。
正思索间,一个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
【贵星临难杀星冲兑,解锁隐藏能力柴王宝库。】
刘朔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正要查看这个新能力柴王宝库,扈三娘熟悉的声音传来,听得刘朔心里一惊。
「柴进,你一再违逆蔡相公的钧命,今天留你不得。」
柴进方才燃起一丝希望被转眼浇灭,眼见今日断无活路,顿时心如死灰,神色凄然瘫坐在地牢的枯草上。
冷眼看向扈三娘,柴进开口道:「你回去告诉蔡京,我柴王宝库只有柴氏一族嫡传家主才能打开,他既然要那东西,我并没有什幺子嗣,今天杀了我柴进,世间怕是只有那位才能再打开了。」
说着柴进冷笑一声:「你去问问蔡京,那位虽然离了我柴氏,但是你们惹得起吗?」
闻言扈三娘不觉心神一颤,只因柴进所言,提到了一位出身柴氏的大人物。
凡天下以武入道的女子皆有一座绕不开的大山,心向往之而又高山仰止。
雁门绝巅以武镇国,杨氏家主柴老太君。
在嫁入杨家之前,她有一个更广为流传的称呼,柴郡主。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是否自愿,扈氏一族自追随蔡京之日起,便已再难置身事外。
扈三娘也质疑过家族的决定,但走上这条不归路,便已身不由己。
强行甩开杂念,扈三娘把一个瓷瓶扔到柴进面前,纵使脸上有一丝不忍,仍是继续说道:
「我不动手,你且自行了断吧,好歹留个全尸。」
柴进背后的势力,以及柴氏一族与大宋赵氏的渊源,放走柴进的后果和后续的反扑,绝不是蔡京愿意面对的。
到时候扈家必定会被推出来承受赵宋官家的怒火。
绝不能让柴进活着走出汴京城,否则后患无穷。
要在宣布大赦天下前,彻底斩草除根。
扈三娘对此心知肚明,但纵使万般不愿,她也不得不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替蔡京做这等腌臜勾当。
感受着意识里那颗越发暗淡的天贵星,隔壁牢房的刘朔不免一阵焦急。
天知道柴进死了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万般无奈下,刘朔闭起双目,念头投向自己的皮肤。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让刘朔更加无可奈何。
【星蕴不足10点,无法使用临危求助。】
【星蕴不足15点,无法打开柴王宝库。】
【星蕴不足5点,无法申斥君王。】
——
崇宁二年正月十六,天下发生了几件不太起眼的大事。
就在这一日的汴京城皇宫,道君皇帝宋徽宗一大早便把宰相蔡京召进宫,留下一道大赦天下火速办理的圣旨便又去闭关。
这一举动搞得权相蔡京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连一批花石纲被贼人所劫这事都没来得及汇报,却又不得不先去传旨遵行。
远在北方的大辽同样暗流涌动。
西京祖庙华严寺,有一座以契丹皇族秘法塑成的佛像,千百年来加持不断,用以稳固国朝气运。
一天早上,佛像表面用契丹皇族子孙血肉秘法附着的金粉,忽地寸寸龟裂剥落一地。
远离京城禅修却遥遥监国多年的萧太后刚宣布闭关,就把远道亲临的小皇帝耶律洪基挡在山门外。
因无法面陈萧太后,把个辽国小皇帝急得在大辽西京祖庙门前直打转。
圣人旨意不可违拗,老太后的威严同样无法触犯。
萧太后不知道小皇帝打的什么主意,一面密诏一批皇族旁系子弟前来为佛像贡献血食,一面冒着祖孙离心的风险,申斥了几句皇帝的胡闹。
当日宋徽宗便接到辽国细作飞剑传书,萧太后莫名昏厥在宗庙大雄宝殿,被一个钵盂打碎天灵盖,生生跌了一重境界。
幸灾乐祸之余,某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心思正蠢蠢欲动。
那姓萧的老妇人既然跌境,趁着辽国空虚,有些旧事是不是该适当在朝堂上议一下。
比如北伐,比如让那赵氏历代皇帝魂牵梦绕的幽云之地。
只是很快宋徽宗就把这股心思压了下去,比起北伐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圣人法旨敕令沿天下气运流转,直达皇帝方寸灵台,此刻同样高悬在宋徽宗的心湖之上。
看起来摇摇欲坠,却让他赵官家提不起半分勇气去主动驱散。
一国君王传首天下,每次扫过这一行红字,宋徽宗的眼皮就不受控地抖动一下。
忌惮之余,又夹杂对境界将升的一丝期待,这些文本对于集天下气运于一身的君王而言,无异于天赐的大补之物。
但在其自行消散化为精纯大道灵蕴之前,宋徽宗竟是生不出半点不敬的心思。
至于不知个中情由的刘朔,一大早被禁军拖到刑场,吹了小半天凉风以后,又莫名其妙拖回军巡铺的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