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向外头跑!」
陈易不敢犹豫,咬牙拖着沉重金刀,猫腰在阵法和院墙的屏蔽下轻声前进。
从屋子后头绕到侧边厢房。
撑肩撞开厢房窗户,陈易先将金刀丢进去,双手一扶,人也悄无声息地滚进屋。
十二岁。
他尚未修习武道。
身体孱弱。
但身为大宗师的诸多发力技巧和潜行降低声响的门道,却都还熟记于心,已成本能。
这手燕子翻身。
轻巧不带半点烟火气。
落地后。
陈易熟门熟路,掀开厢房的床板,底下是一整块单人床大小的厚青石,粗略打量,有二三百公斤。
深吸一口气。
陈易咬牙用肩膀顶在青石边缘。
腰腹发劲。
试图将青石推开。
院门外有新的脚步声,一个嘶哑的闷声响起:「陈老头有多久没出声了?」
「半日前还能听到声刀鸣,后来不论我怎么喊,都再没声了。」
这是王且的声音。
能听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走,进去看看,别惊动其他人。」嘶哑沉闷声音停顿一息,稍微提起点音调,「陈老头,我们进来看看你。」
「靠!」
陈易不禁咒骂。
身体年轻后,他的言行也渐渐不似过去那般暮气。
「吃绝户半日都等不了?」
心里着慌。
可肩上的厚重青石却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这条后路是他前世留下的,彼时自然不会考虑到,用到时自己又成了个未经锻炼的少年。
陈易有意识地急促呼吸。
调整发力。
「咔——」
阵法破灭的声音。
笼罩在院外的阵法散开,练气中期的谢老大出手,破阵没发出多余的动静。
与此同时。
青石也终于被推开一截。
露出底下幽深的洞窟,俯身探入,隐约能听闻流水潺潺。
陈易拽过身侧金刀。
坠入洞内。
一路向下,直到视野里出现地下暗河,以及河边的那一艘狭长小舟,陈易终于徐徐吐出胸中闷气。
头顶厢房石板布置有敛息符。
厢房外落满尘灰。
谢老大和王且等人第一时间应该察觉不到暗道存在。
这条暗河直通黑烟山脉。
顺流而下。
可日行几百里。
即便是练气修士,只要拉开足够距离,让他顺利进山,也不可能再追捕到。
片刻后。
陈易院中厢房内。
谢老大面色阴沉,冷眼看着脚下幽深的洞窟秘道。
「老大,怎么办,还追么?」
沉默片刻。
谢老大嘶哑道:「追个屁,陈老头过去也是个人物,有心要跑,留下后路,我们又耽搁这么久,怎么追?」
黑烟山脉,山势奇诡,陈易一头扎进去。
不管藏身何处。
都再难有机会抓到了。
王且心里恼火,低头往暗道里唾了一口:「老东西,人死灯灭,还一点好处都不留。」
……
沿暗河顺流而下。
缓过劲来。
陈易已经顺利脱离了千机坊的控制范围,进入黑烟山脉。
在一处山麓地带下船。
让小舟继续往更远处飘,陈易自己带好行李,转身步入黑烟山脉,循着前世的记忆,往一个隐蔽藏身地赶去。
此间路径是陈易精挑细选。
少有妖兽行踪。
半日后。
陈易穿行过几株古树的夹缝,挤进岩壁间的一条狭道,越过重重屏蔽,终于抵达了前世留下的藏身地。
点燃灯烛。
又从衣襟里取出两颗灵石,掷入阵眼。
一道细微的纱雾幻影,以洞中阵眼为中心扩散开来,一时三刻,宛如涟漪,漫过陈易,越过山岩石壁,将这处藏身地彻底屏蔽其中。
和千机坊内院落不同。
此地阵法,主要侧重于隐蔽气息,而非警戒。
阵盘启动后。
只要灵石充裕,哪怕有练气后期修士途径此地,不刻意感应,也不容易发现此间道场。
有阵法庇护,返老还童后,步步惊心,彻夜赶路的陈易终于稍稍安心。
步入静室。
点燃室内预留下的一支宁神香。
陈易扶膝在蒲团上坐下。
用前世凡俗掌握的呼吸法,静静调息,恢复严重透支,酸痛难忍的筋骨。
内心却是无比安宁。
甚至隐隐有些振奋。
逃到这处隐蔽道场,他眼下暂时安全,无性命之忧。
按照途中思忖。
黑烟山脉广袤无垠,又原始蛮荒,若是继续深入,虽有前世记忆,也难测万全,至于离开黑烟山脉,去其他修仙坊市、仙城一类。
路途遥远。
对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十二岁少年,太过艰险。
陈易打算,就在此地,借助黑烟山脉灵气和道场内的聚灵阵,重新入道,成为练气修士,有基本的自保之力后再行离开。
索性,藏身地和他随身携带的前世物资里。
辟谷丹。
维持隐蔽阵法和聚灵阵的灵石。
都很充裕。
「中品灵根,道心清静,上一世我随费师苦修三载方入道,不知今生如何?」
……
半载光阴悠悠而过。
道场内的陈设仍一成不变,烛火微明,和隐蔽法阵自然散发的稀薄光影一起,将静室中心蒲团上,陈易的影子拖长,聚散不定。
是日。
陈易缓缓睁眼。
澄澈的眸子里沉静如水。
「是时候了。」
前世条件所限,为了提升战力,尽快于坊市内立足,修行的练气功法为金元纳气法,此世承接前世留下的底蕴,稍有余裕。
陈易将主修功法更替为太和引气决。
除了一二层时杀伐稍弱。
后续修炼速度、灵气储备都要远胜金元纳气法。
从身侧取过事先备好的药瓶。
陈易将一颗养气丹倾倒在手。
仰面吞服。
随即重新闭目,以太和引气决中要点,开始尝试引天地灵气入体。
道心清静加持下。
陈易只片刻,就重新感应到了充盈在天地间的灵气,此刻丹药药力甚至刚刚开始挥发,半点也未浪费。
静室内。
落入一片死寂。
外界,无风无雨,阵内,一股奇特的压抑沉闷感却越来越重。
天地灵气在陈易引导下,积蓄,浓稠。
头顶。
青烟薄雾凝聚。
垂落。
感应到天地灵气接触天门。
陈易运起腹中一口先天之气,彼此相应,熟门熟路地接引,按照他早已研读日久,烂熟于心的路径,在体内完成了第一次周天,顺利凝练,再归丹田。
某种难以言述的隔膜被打破。
陈易通体清凉。
一股虽微弱,但切实存在的灵压从陈易身上升起。
「练气一层,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