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推开陈家厚重的大门时，客厅里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小洲你太逗了，没想到你还关注这个。」 是他大嫂林寻的声音，带着笑意。
「就是随便看看，觉得挺有意思的。」 顾洲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和他平时在学校里听到的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清冷不太一样。
陈云换好鞋，走到客厅门口。
顾洲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大哥陈临安和大嫂林寻坐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茶几上摆着茶点和水果，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回来了？」 陈临安先看到陈云，笑着招手，「过来坐，正聊到你呢。」
「聊我什么？」 陈云走过去，在顾洲旁边的空位坐下。
顾洲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的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随意披着，比在学校里少了几分明星的精致，多了点居家的柔和。
「聊你小时候的糗事。」 林寻笑着插话，「刚和小洲说你打游戏的时候眼神特别凶，跟你小时候抢不到玩具生气时一模一样。」
陈云：「……」
顾洲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爸呢？」 陈云岔开话题。
「在书房，说等你回来就开饭。」 陈临安说着，看了眼手表，「二叔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陈希云最近也订婚，今天来就是和陈云他们家商讨一下这事。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车声和说话声。
没多久，陈国栋带着陈希云走了进来。
「临安，哟，都到了啊。」 陈国栋嗓门挺大，目光扫过客厅，在顾洲身上多停了两秒，笑容淡了点，「这位就是顾洲吧？真人比电视上还漂亮。」
「二伯好。」 顾洲起身，礼貌地打招呼。
「坐坐坐，别客气。」 陈国栋摆摆手，自己先坐下了。陈希云跟在他后面，叫了声「大伯」、「大哥」、「大嫂」，然后看向陈云，扯出个笑，「云哥。」
陈云点了下头。
陈希云目光转向顾洲，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艳，开口：「洲姐好，我女朋友特喜欢你演的戏，回头能帮忙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 顾洲微笑回应。
「你女朋友？」 林寻好奇地问，「是王家那个三小姐？」
「对，上个月刚定的。」 陈国栋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得意，「王家那边挺急的，说是两个孩子投缘，早点定下来也好。」
他说着，又看了眼顾洲，语气随意地问：「顾洲啊，听说你们顾家最近生意不太顺？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希云说，都是亲家了，别客气。」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儿子。
客厅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顾洲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劳二伯费心，家里已经开始好转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她和陈云口头订婚之后，陈厉就开始帮助顾家度过难关了，顾家的稀土生意已经不缺
「处理就好，处理就好。」 陈国栋点点头，像是随口一提，「不过啊，这女孩子家，还是少抛头露面比较好。你看王家那三丫头，定了亲之后就安心在家学学管理，准备以后相夫教子。这才像我们这种家庭该有的样子嘛。」
陈云看到顾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陈临安皱了下眉，刚想开口，陈厉从书房走了出来。
「开饭吧。」 陈厉声音没什么起伏，看了陈国栋一眼。
众人移步餐厅。
长条餐桌，陈厉坐在主位，陈国栋坐在他右手边，陈临安夫妇坐在左边。陈云和顾洲坐在陈临安下首，陈希云坐在陈国栋旁边。
菜陆续上齐，刚开始吃饭时还算平静。
陈国栋抿了口酒，又开始了。
「顾洲啊，你那个什么……娱乐圈，工作累不累啊？天天跑通告，还要应付那些媒体，不容易吧？」
顾洲放下筷子，微笑：「还好，习惯了。」
「习惯了好，习惯了好。」 陈国栋啧了一声，「不过说真的，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要注意安全。听说很多女明星都……」
「二叔。」 陈临安出声打断，「菜凉了，先吃饭吧。」
陈国栋像是没听见，继续对着顾洲说：「你别嫌二伯话多，二伯是为你好。你看你现在跟小云定了亲，以后就是陈家的媳妇了，总在外面拍戏上节目，让别人看了，会说我们陈家没规矩。」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王家就从来不让闺女干这个。门风，还是很重要的。」
顾洲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想起她之前说「为了救自己的家族」时的样子。
也想起自己当年想打职业，被这些亲戚在父亲面前说「不务正业」、「玩物丧志」、「给陈家丢脸」时的情景。
那些话一句句堆起来，最后变成了父亲冷硬的「一年之约」和「不准」。
陈希云这时也笑着附和：「爸说得对。洲姐，你要是觉得辛苦，就别干了。反正云哥以后肯定能接手家里生意，养你肯定没问题。」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陈云放下筷子。
陶瓷的碗碟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陈云没看陈希云，他看向陈国栋，声音清晰，没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二伯。」
陈国栋挑眉：「嗯？」
「顾洲做什么，是她的自由。」 陈云说，「她喜欢拍戏，就拍。喜欢唱歌，就唱。她做什么我都支持。」
陈国栋脸色沉了下来：「小云，你这话什么意思？二伯难道不是为你们好？一个女孩子家家，你去年不也是……」
「我的未婚妻。」
陈云打断他，擡眼，直视着陈国栋。
「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餐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陈国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啪地放下酒杯：「陈云！你再说一遍？我是你二伯！我怎么是外人了？」
陈厉擡起眼皮，看了陈云一眼，没说话。
陈临安赶紧打圆场：「二叔，小云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心疼小洲，年轻人嘛。来，我敬您一杯。」
林寻也赶紧笑着岔开话题，问起陈希云订婚宴的细节。
顾洲坐在陈云旁边，微微偏过头，看着他。
陈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她心底那股因为家族困境被当众撕开、反复踩踏而产生的刺痛和难堪，忽然被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覆盖了。
像是有人在她一直独自扛着的冰墙上，轻轻凿开了一个小口。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强行维持的和谐气氛中结束了。
陈国栋和陈希云没多留，吃完饭就说有事先走了。
陈厉把陈云叫到书房说了几句话，无非是「注意分寸」、「但没说错」之类，便让他出去了。
陈云送顾洲到门口，司机已经在等了。
夜晚的风有点凉，顾洲拢了拢外套。
「今天……」 她开口，顿了顿，「谢谢。」
「不用。」 陈云说，「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习惯了。」 顾洲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淡，「比这难听的话，网上多的是。」
陈云看着她，忽然问：「你可以继续拍戏。」
顾洲愣了一下，擡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 陈云移开视线，「如果你喜欢，就继续。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包括你家里人？」 顾洲轻声问。
「我会跟他们说的。」
陈云回答得很简单，他不想顾洲和他一样，被家庭裹挟住自己的梦想。
顾洲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其实她也在考虑退圈了，只是接的活动有点多，暂时还脱不出身。
过了几秒，她才说：我会考虑的，先回去了。」
说完有些不自然的撩了一下耳畔的头发，露出绝美的侧颜。
「嗯。」
顾洲转身上车，关门前，她又看了陈云一眼。
车子驶离陈家宅邸，导入夜色。
陈云站在门口，直到车尾灯消失，才转身回去。
车上，顾洲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云放下筷子，看着陈国栋说「我的未婚妻，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的那一幕。
她擡起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那里，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