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各怀心思这时，一直靠在椅子上没说话的杨宇霆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戏谑。他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开口道：“东北军副司令，掌管整个东北地区，手握十几万兵马，还管著财政和外交——说穿了，这不就是另一个东北王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要我说啊，这个位置，就应该让少帅回奉天主持大局才对。毕竟少帅是长子，这些年也一直跟在大帅身边历练，论资历、论威望，都比二公子合适得多。你们说，对不对？”
这话一出，彷佛点醒了在场的许多人。
“没错！说得对！”
“邻葛这话在理！少帅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就是就是，哪有放著长子不用，让老二回去的道理？”
众人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大，彷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宣泄口。
但说著说著，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人身上——张作相。
张作相是张作霖的结拜兄弟，在奉系内部的资历和威望极高，人称“辅帅”。
他不像吴俊升那样火爆，也不像杨宇霆那样精明外露，平日里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
此刻，他正叼著一根烟卷，慢悠悠地抽著，烟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众人安静下来，等著他开口。
张作相缓缓吐出一口烟，终于说话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自从入关以来，哥几个在关内都捞够了吧？”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脸色微微一变。
张作相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虽然嘴里天天说东北是咱们的根基、是咱们的老家，但恐怕有些人心里早就忘了家里是什么样子了。奉天的街道还走不走得惯？北大营的操场还记不记得有多大？关东军那几个联队长叫什么名字，还有人说得上来吗？”
没有人接话。
张作相磕了磕烟灰，语气依然平淡：“这件事情，我早就听大帅提起过。大帅的意思是让汉卿留在关内，在他身边协理军务；让西卿返回奉天，主持东北大局。这是大帅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大家就不要吵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大帅这么做，自有大帅的道理。咱们这些做下属的，听命行事就好。”
偏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杨宇霆最先反应过来，哈哈一笑，举起茶杯：“辅帅说得对！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关内的花花世界，咱们可得多看一看、多享受享受。等大帅当上了大总统，咱们可都是从龙功臣，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话一下子把气氛重新带动了起来。
“没错没错，还是关内好啊！北平的姑娘漂亮，烤鸭也香！”
“等大帅登了基，咱们好歹也能混个总督、巡抚当当吧？”
“哈哈哈哈！到时候可别忘了请兄弟们喝酒！”
一群老将纷纷举杯附和，笑声再次充满了偏厅，彷佛刚才那短暂的沉默和质疑从未发生过。
唯有张作相，默默地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天际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
金陵，总统府。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墙上挂著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著双方兵力部署和进军路线，红色箭头从珠江流域一路向北，已经逼近了黄河一线。
老蒋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身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目光沉郁。他手里捏著一份电报，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他将电报拍在桌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和恼火：“本来以为是谣传，没想到张作霖还真有这个魄力，让自己的二儿子当东北军副司令，把整个东北的军政财人大权一股脑全交了出去。”
在座的幕僚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急著接话。
老蒋站起身来，背著手踱了两步，像是在自言自语：“张学铭……西点军校毕业，第一名。刚回国第二天，就被授予中将衔、副司令职。张作霖这一步棋，走得耐人寻味啊。”
政学系的首席智囊杨永泰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委员长，北伐进行到现在，局势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军前锋已经抵达蚌埠、宿州一线，距离徐州不过两百余里。只要拿下徐州，整个黄淮平原便无险可守，直隶门户洞开。”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徐州的位置，又划向山西和西北：“目前来看，我们需要采取两项重要策略。”
“第一，拉拢阎锡山，分化冯玉祥。阎锡山这个人，向来是见风使舵、唯利是图。只要我们给出足够的价码，让他保持中立甚至倒向我们，并非难事。至于冯玉祥，他虽然通电加入了北伐，但他的西北军自成体系，跟我们也并非一条心。可以利用他跟老蒋之间的嫌隙，设法分化拉拢，至少让西北军各部在接下来的战役中保持中立，不要碍手碍脚。”
“第二，集中主力，快速拿下徐州。徐州乃南北咽喉、四战之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一旦我军控制徐州，便可北渡黄河，直逼直隶，届时张作霖的统治根基将彻底动摇。”
说到这里，杨永泰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张作霖却突然让自己的二儿子当上了东北军副司令，这个举动，绝对不是偶然。”
他转过身，面向老蒋，语气笃定：“依我看，张作霖是在做两手准备。一手，是在关内跟我们死扛到底，争取时间；另一手，是安排好后路，把东北交给自己的儿子经营。一旦关内战局不利，他便可以退回关外，依靠东北的地利和关东军的牵制，跟我们划关而治。”
老蒋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永泰：“你的意思是，张作霖已经做好了放弃关内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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