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多少？」
「远超你的报名费。」
得到了这个相当具体的答复之后，罗兰的确比之前在意多了。
别的东西都可以暂且忽略，但是能够踏上超凡之路的机会足以撬动他的内心。
插着土豆的树枝被罗兰主动递到了琉娜手里。这大概算是一种讨好的态度。
琉娜心知肚明，她并非不想给出一个更加准确的答复。
只是她现在也只能给一个大概的估值。
是的，琉娜是见过一些大贵族，他们花在奢侈品上的钱要远超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在那些人眼里，只要看中了，就完全不会吝啬自己手里的金币。
相比于那些为了必需品斤斤计较的民众，这些人似乎更愿意为了某种虚无缥缈的概念而付费。
而以她所观察到的罗兰手里这副魔法牌的性质，肯定有人会感兴趣的。
但是具体能出多少，那就不是她可以具体报出来的数字了。
当然这种情况，无论是对于她还是对于罗兰，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罗兰可以获得财富，而她可以和那些大贵族取得更深的联系。
所以她此时也是非常坦诚地给出承诺。
「我也说不好，但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买家。」
「诶？！这算是？」
琉娜满心正在盘算着买家的事情，却发现随着树枝一并递过来的还有两张崭新且精致的魔法牌。
这就不是她所能预料的变化了。
年轻的女孩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里全是疑惑。
「什么意思？」
「一张是报酬，另一张则是货物。」
对于这种疑惑，罗兰倒是很平静。他确实做出了决定，但是他并不打算完全听从琉娜的安排。
他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你告诉了我和布恩外面的见闻，所以我给你报酬。而我也需要去报名巫师行会，所以我卖给你一张，算是货物。」
「只有两张？」
有些不甘心地瞄了一眼罗兰腰带上扣着的牌盒，那可不是只有两张的厚度。
成套的魔法牌当然比单张要有价值得多，大生意直接泡汤，她实在是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听到了罗兰的解释，琉娜也没有打算拒绝。
她的确是有些可惜，不能将这副精美的魔法牌全都拿到手。
但是她也没有那么贪婪。
这毕竟不是她的所有物。
对着密林间的光斑，琉娜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中的那两张魔法牌，一张的卡面是神秘且闪烁的繁星，另一张上面则是山峦的符号。
她在导师那里都不曾见过这么精美的造物，或许制作这副魔法牌的人是个相当资深的巫师。
罗兰倒是对这个女孩颇为平静的反应有些赞许，他觉得现在倒是可以对她托付一些信任了。
「既然整副牌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报名费，我为什么要都卖掉？」
其实罗兰一张都不想卖掉，但是他其实也很清楚他非常需要这个机会。
所有他能够尝试的办法都已经试过了，而唯独没有尝试过的，只有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
或许他并没有过人的体质，也没有超凡的天赋，但是他的经历稍微比其他人多了一些，所以也就更懂得取舍。
牌盒里总共有五十四张魔法牌，用两张换一个机会，不算是什么不能做出的决定。
而琉娜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他的想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反而是很认可地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那好吧，等我采集完鼠尾草，你就跟我一起走。」
「都泽城的行会我非常熟悉，或许还能帮你找到一个不错的老师。」
「罗兰，恭喜你！」
相比于自己的骑士梦想，看到罗兰不再纠结于那副魔法牌，布恩多少有些欣慰。
他虽然无条件支持罗兰，但是罗兰对于那副魔法牌的痴迷实在不像是正常的状态。
这样的状况，他是有些担心的。
可是罗兰从来都比他更加聪明，也更加果断。
他愿意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兄弟。
哪怕在孩子们的口中罗兰是傻瓜和疯了，而在其他居民口中都快要传出来被魔法或者魔鬼蛊惑的可怕传言了。
他也愿意相信罗兰。
凯恩叔叔也是。
布恩知道凯恩叔叔一直在制止流言的传播，否则他也都不知道在其中自处了。
看着布恩的喜悦，罗兰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致谢的态度是非常诚恳的。
「谢谢，布恩，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大概也没有这么快能下定决心。」
这的确是实话，正是布恩对他的支持让他稍稍走出了症结。
苛求无端的完美只会让自己陷入绝路，人生总不能避免没有缺憾。
过往的阅历让他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但是有时候想明白了也不一定真的可以做得到。
决断从来都是很难的。
不过有些问题也需要更多的了解。
不再纠结是否售卖魔法牌的事情，罗兰对于这副牌的效用反倒是产生了真切的兴趣，毕竟他的确是真的没招了。
正好琉娜看样子还算了解，他也就不再遮掩自己的好奇心，顺道询问了起来。
「这些魔法牌除了娱乐用途，有没有其他效果？」
「当然有的，有的巫师会尝试突发奇想将自己的魔法封印在魔法牌里，只需要一点点的精神力量就可以驱动它。」
「怎么样，会不会有些后悔？」
「是啊是啊，我后悔了。」
罗兰很敷衍的表现让琉娜笑了出来，她当然知道罗兰所说的后悔是玩笑话。
毕竟这个人真的很奇怪，真正在意的东西根本不会像一般人一样轻易说出来，就好像始终在戒备着什么。
而仔细探查过手里的两张卡牌之后，她也是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这的确是一副普通的工艺品，并不存在任何超凡的隐藏。
「很可惜，你这副牌上只有永不磨损的附魔，并没有什么高等巫师烙印的魔法。」
于是，琉娜也是对罗兰坦言相告，算是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两张卡牌随着琉娜的手掌指挥上下翻飞，仿佛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它们。
但是这是琉娜自己的力量，而非卡牌的效果。
在最开始琉娜对于魔法牌感兴趣的时候，罗兰就大概意识到了这位年轻的商人可能是一位掌握超凡力量的巫师。
现在也算是彻底验证了这一点。
而经过相互试探之后，
他们之间稍微互相展现了一些信任的基础，总算是可以比较坦诚地进行一些比较深入的交流了。
「不过说实话，我也只是个学徒，如果是我的导师，可能能够看出这副牌更多的价值。如果你愿意等一等的话，我可以先给导师看看，也许会有别的说法。」
「一般有天赋的巫师并不会将自己的成果放在这些工艺品上。」
「你应该听过一些巫师的传闻吧，那是一个需要非常苛刻的天赋的职业。能够发挥自己的天赋已经是很繁琐的事情了，不太有时间去钻研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虽然有着稍显精明的性格，但是琉娜的本性并非是个贪婪的商人。
她对于获得和交易都有着一定的准则，哪怕作为拥有超凡力量的巫师，也从来没有强取豪夺的心思。
她的确爱占些无伤大雅的小便宜，但是对于不劳而获相当厌弃。
所以她将自己所知晓的都告诉了罗兰，希望他可以做出真正不会后悔的选择。
说到底，她其实是有些欣赏面前的罗兰的，最起码她在成为巫师学徒之前，还没有他这样果断和谨慎。
如果不是导师真的很欣赏她的天赋，恐怕她就要错过那个珍贵的机会了。
「拥有抉择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琉娜叹息的声音浅浅的，像是在低声细语的吟唱。
魔法牌在她手掌中一闪而过，消失不见，进入了什么不可知的空间之中。
「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觉得这其实可以算是礼物。」
「喂，罗兰，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听到了这样的话，布恩贼头贼脑地凑了过来，用他刻意压低地声音在罗兰耳边嘟囔。
然而罗兰看着琉娜那稍显不自然的僵硬，心里只能叹息。
布恩才是真正的年轻人，他不过是个佯装年轻的老家伙而已。
「没必要这样低声，她听得到。」
「啊！」
小声蛐蛐被人现场抓住的尴尬足以令布恩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是对于罗兰而言，这些其实都很寻常。
他躬身行礼，为布恩的失礼表示歉意。
「为他的失礼向你道歉，布恩一直都是个很直接的人。」
「他说话一般都不怎么过脑子。」
「没关系。」
似乎是罗兰的平静抚慰了琉娜不知因何而起的慌张和烦躁，她此刻有些艳羡这样的成熟。
导师一直说她不够冷静，让她作为商人进行游历也是出于这个缘故。
「阅历足够的人是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慌乱的。」
导师的话似乎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但是她其实不太明白。
同样的年纪，为什么这个叫罗兰的家伙就能够这么平淡地对待这些令人慌乱的事情。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小小的脑袋里存着大大的疑惑，但是这样的眼神是传达不到罗兰心里的。
就算传达到了，他大概也不会太在意。
超凡力量头一次这么直观地展现在他面前，几乎就已经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为此追求了那么久，甚至把自己都弄到了有些魔怔了的地步，却依旧一无所获。
现在，却如此近在咫尺。
「小心！」
一时间的怅然让罗兰稍微失却了警惕，但是拥有如同野兽一般直觉的布恩倒是一直有在环顾四周。
所以当那只巨熊从林中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发出警告了。
凶猛的掠食动物在攻击前会做什么呢？
当然是扬起利爪狂奔，顺便发出凶狠残忍的怒吼！
只是距离这只巨熊最近的罗兰却没有出现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和那些会被掠食者的吼叫震慑，出现畏惧的情绪，甚至原地装死的小动物不一样。
作为人类，罗兰有自己的应对方式。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同伴。
一个是镇上最好的猎手，另一个则是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巫师学徒。
相比于恐惧，他其实更多的是好奇。
布恩的武力值已经足够为他和琉娜拖延出足够的时间，就算不能单杀这只巨熊，也能稍微和其较量一二。
那么琉娜是否会出手呢？
作为一名所谓的学徒，她所掌握的超凡力量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呢？
单单只是言语的描述和一些随机展现的小技巧还是不够。
只有亲眼看到琉娜的应对，罗兰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
不过与此同时，折叠的小型手弩已经被罗兰握在了手里。
装填、瞄准、等待。
假如琉娜真的不打算使用自己的超凡力量，他也不会真的放任布恩陷入危险的的境地。
「燃烧。」
罗兰并没有等待很久，琉娜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很快就有所反应。
她先是遮住了驼兽的眼睛。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那只带着露指皮手套的手掌上缓慢浮现出了奇怪的徽记。
象形的徽记在密林的光斑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是罗兰似乎能够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炽热温度。
而通过琉娜所吟诵的词汇，他大概对于这份超凡力量有了一些较为初步的了解。
徽记很快就开始凭空燃烧，然后演变成颇为巨大的火球。
那些火焰似乎并非是凭空出现的，他们所升起的火堆在火球汇聚的时候越发显得暗淡。
似乎那些流失的光和热正是被琉娜手中的徽记抽取了。
大概是觉得已经足够，琉娜对布恩发出了指令。
「让开！」
对此，布恩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没有什么迟疑就直接后退。
在躲过巨熊的爪击的同时，也躲开了琉娜用意念投射过来的火球。
「干得漂亮！」
虽然仍旧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但是布恩的视力也非常出众，他已然确定琉娜解决了这只突然出现的巨熊。
而罗兰则是依旧一言不发，靠近了一些这头已经倒地的巨熊。
庞大的巨熊尸身倒在地上，散发着微微香甜的焦味，胸口的巨大空洞连带着心脏和一部分其他内脏都似乎在遭受攻击的一瞬间，就彻底被火焰烧融。
除了灼烧的痕迹，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