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乡见老乡寒冬腊月,瀛洲落了第一场雪,灵虚山传来了消息——掌门亲传弟子谢霁礼下山归家,接受谢家家主的季度考校。
传开的那一刻,整个瀛洲的世家都动了。谢家府邸门槛差点被踏破,拜帖堆满了门房。各家各户都想去看看热闹:灵虚山百年第一天才,十二岁破格入山,三个月便破了外门弟子剑法记录,如今第一次下山归家考校,谁不想亲眼一睹风采?
孟以宁窝在暖榻上,正抱著手炉在脑子和系统下五子棋,孟昭渊已经在她耳边念叨了第三遍了:
“宁宁,谢家那孩子回来了,今天考校,为父去看看,你随我一道?”
孟昭渊温声细语地说:“你们年纪相仿,以后你也是要上灵虚山的,早些结识,以后也有个照应…”
三个月来,孟以宁慢慢习惯了孟昭渊的好,最初她还会不知所措,渐渐地她又回归了前世自己那逍遥的姿态,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去,外面冷。”
“让下人多备几个手炉。”
“……我昨儿没睡好。”
“马车里铺了狐裘垫子,软和得很。”
孟以宁正要找第三个借口,系统在她脑海里适时开口了:【宿主,去嘛。】
“……你怎么也来?”
【谢霁礼展示学艺给你们看,你不看白不看。再过三年,你和男女主一起拜入灵虚山,他就是首席大弟子了,就看不到了。】
孟以宁沉默了一瞬。
“……也行!我就当他是在表演取悦我了。”
她终于对孟昭渊点了头:“好吧!那就去看一看!”
孟昭渊大喜过望,立刻吩咐下人备车。半个时辰后,孟家的马车停在了谢家府邸门口。
谢家迎客大院比上次生辰宴还要热闹。
所有宾客都挤在院子四周的房檐下,满满当当,中间偌大的青石院场被空了出来,干干净净只落了一层薄雪。
孟以宁被父亲拉著挤进人群,踮脚望了一眼院场中间。
然后她愣住了,院场中央,谢霁礼依旧穿著白衣,正执剑而立,站在那片薄雪覆盖的空地上,眉眼低垂,睫毛上落了细碎的雪粒。
周身蓝色灵力缓缓流转,引动天地间的寒气,将飘落的雪花一缕缕牵引过来,飞雪绕著他的剑身回旋,形成一道薄薄的雪色涡流,在寒风中无声翻涌。
他动了,剑起,雪随。
白衣在飞雪中翻卷,剑光清寒如月色乍破,带著凛冽的破空声,好像和漫天雪花融为一体。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但却美得惊心动魄。
人群寂静片刻随后就响起了连绵不断的鼓掌声和惊呼声。
孟以宁也看呆了,良久,她回过神来,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太装了。
她在脑海里对系统客观地输出:
“我就跟你说他是个装货吧!”
系统:【……啥?】
“这么冷的天,零下好几度,谁不是穿成个球,他倒好还穿著万年不变的白衣,要风度不要温度。”
孟以宁内心狂翻白眼,继续说:“别人考校都老老实实走流程,他非要搞这么一出,把所有寒气和零散雪花搞到自己身边,是嫌自己不够冷吧?把全场人都看傻了。这什么高岭之花偶像包袱啊?”
系统讪讪道:【不过确实……有点惊艳。】
"何止惊艳,简直B格拉满。"孟以宁在心里嗤了一声,"不愧是终极大反派,从小就会营造人设。"
系统:【……宿主你好像语气有点酸?】
"我酸啊!我就是觉得他太装了!这么冷的天,你看他穿多薄——"她说著,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他的衣袍厚度,然后飞快转开,"反正就是装。"
【的确,反派应该都有点反社会!】系统默默认可。
孟以宁收回视线,打算找个不那么挤的地方站。她沿著房檐下往外围走,刚拐过一根廊柱,就看到了一个男孩。
那男孩和她年纪相仿,用精致玉质发冠固定著半束马尾,穿著一身深色锦袍,整个人缩在柱子旁边,双手揣在袖子里,正闭著眼靠著柱子,嘴巴一张一合地跟旁边的小厮抱怨著。
"wc了,真是搞不懂我爹怎么想的,人家天之骄子舞剑,让我一个废柴来看什么?看人家怎么把B格拉满吗?冷死了……"
他旁边的小厮讪讪点头,似乎早就习惯了自家少爷这张口就来的胡言乱语。
孟以宁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著那个闭著眼睛还在吐槽的男孩——揣著手、闭著眼、嘴里蹦出一个"wc"和“B格”。
就在这时,男孩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正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盯著自己。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极其不要脸的笑容。
“呦呵!”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摆,下巴微抬,吊儿郎当地开口。
“看来在场的还是有个眼睛雪亮的,不喜欢那B格拉满的,喜欢小爷我~”
他一边说一边朝孟以宁走了两步,然后邪魅一笑:“看什么看?小爷不考虑处对……不考虑收道侣。”
孟以宁没说话。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在沈听游疑惑的目光中,开口说了五个字:
“奇变偶不变。”
沈听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整个人愣在那里,眼睛骤然睁大,像被雷劈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几乎是本能地接了出来:
"……符号看象限。"
两人对视三秒,然后沈听游一把拽住孟以宁的胳膊,往廊柱后面拖,压低声音疯狂地说了句:“走走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他拽著她七拐八拐,绕过回廊,甩开人群,最后钻进了一处僻静的小偏院。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松开手,退后两步,上上下下地把孟以宁打量了一遍。
“……你是穿书的?”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已经压不住了。
“你也是?”孟以宁反问他。
“靠——”沈听游拍了一把大腿,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可以说是喜极而泣的哀嚎。
“我终于见到活的了!我以为这世界上就我一个穿书的!这鬼地方连个WIFI都没有,你知道我多孤独吗!”
孟以宁被他传染了激动,说话也快了:“你穿的是谁?”
“沈听游。”他摊手,“沈家独子,原文里路人甲一个,名字出现过两次还是三次吧,纯纯背景板,够惨了。你穿的是谁?”
孟以宁沉默了一秒:“……孟以宁。”
沈听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他爆发出一阵狂笑,但又怕被人听到,只能捂著肚子憋著笑,笑得整个人直抖。
“原书那个苍蝇一样恶心的恶毒女配?!那个天天追著男主跑、最后被谢霁礼一剑封喉、连句遗言都没给的孟以宁?!”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以为我已经够非了,结果你比我还非啊!我好歹是路人甲,你是纯纯炮灰女配啊!”
“……你笑够了没有。”
“没够!”沈听游擦眼泪,“再让我笑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