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狗贼,安敢辱我?天空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周旭与几个僮仆牵著马匹,在街道上缓缓而行,全程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僮仆朝著什么人怒喝了一声,连忙把有些失神的周旭拉到了一边,随后便是几道惨叫声在耳边响起。
周旭定神一看,见到一队骑兵正在大街上纵马狂奔,完全不顾前面有没有路人,现在已然撞倒了好几个百姓。
其中几个伤势严重的,正躺在地上,口吐鲜血,不断抽搐,已是奄奄一息了。
“二狼主,这几个受伤的都是我们义兴周氏治下的部民。”
周旭一向是个喜形不露于色的人,但见此情形后,却紧握拳头,怒目圆睁,愤怒无比,眼中彷佛要喷出火来。
自从怀朔镇陷落以来,其他各部姑且不论,单单归属于他们义兴周氏治下的部民就惨死了五六十人。
如果算上被殴打、抢掠的人,那就更是多不胜数了。
就连周旭本人,也被卫可孤当众羞辱过,在某次宴席上,卫可孤让周旭表演射箭,却给了他一把软弓,箭射出去后软绵绵的,连靶子都没有碰到,引得席间满堂哄笑。
周旭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暂时压下,然后解下钱囊,让僮仆抬著那些受伤的百姓前去医治,自己则转入了左边的一条街巷,来到了贺拔度拔的府中。
走进内宅后,周旭才知道贺拔度拔不仅请了他一人过来,还有独孤信以及好几个生面孔,而且室内的氛围似乎有些凝重,人人神情严肃,似在商量著什么大事。
“这是吾婿周旭。”
贺拔度拔先把周旭引荐给了众人,随后把那些生面孔也介绍给了周旭,有宇文肱、舆珍、念贤、乙弗库根等,跟独孤信、贺拔度拔一样,多为武川镇的豪强酋帅。
其中最让周旭关注的,自然便是宇文肱了,此人现在是鲜卑宇文部的首领,同时也是北周太祖宇文泰的父亲!
此时,站在宇文肱身后的两个年轻才俊分别叫做宇文颢、宇文洛生,是宇文泰的兄长,宇文泰本人却没有在这里。
贺拔度拔让周旭坐下后,对他沉声道:
“卫可孤欺凌六镇百姓,惹得天怒人怨,我想出兵将他袭杀,贤婿以为如何?”
一时间,周旭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于是立即毫不犹豫的答道:
“此事我举双手赞成,并且请阿父务必让我射出第一箭,以血洗不久前的屈辱!”
“好,不愧是我贺拔度拔亲自选中的女婿!”
贺拔度拔面露喜色,感到十分欣喜。
事实上,他之所以特意把周旭叫来,就是想让他这个能百步穿杨的人射出第一支箭,以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周旭接著又问贺拔度拔:
“敢问阿父,要选什么时机袭杀卫可孤,此事完成之后,又该如何善后?”
贺拔度拔道:
“三天后,是个黄道吉日,我想将贤婿的婚期提前,然后再出其不意,杀卫可孤一个措手不及。
事情若是进展顺利,我们便趁势占领怀朔、武川两镇,然后派人去向朔州刺史费穆报捷,让他领兵前来接收两镇……”
此时北魏朝廷为了安抚六镇民心,已下令施行“改镇为州”的策略,下诏“诸州镇军贯非有罪配隶者,皆免为民”,以怀朔镇为朔州、原朔州改名云州。
所以贺拔度拔想在起事之后,派人去请朔州刺史费穆前来接收这里的想法,可谓合情合理。
不过周旭却说:
“叛军人多势众,王师远水解不了近渴,万一作战不利,后果将不堪设想……在起事之后,不如立即率众南下,与王师会合,然后再从长计议。”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陷入了沉寂之中,有人的脸上还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过了片刻,宇文肱才尬笑了一声,对贺拔度拔说:
“兄长这位贤婿,确实是个能在乱世中保存家业的人,只是有时候,未免过于谨小慎微了一些。”
说白了,他们之所以要杀卫可孤,除了卫可孤放纵手下欺凌怀朔、武川的百姓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不满足于现在的地位。
在座的众人其实没几个是朝廷的死忠,内心并不反对投靠义军,问题是此时的义军都被一开始起事的那些人占据了高层,怀朔、武川两镇的豪强、酋帅即便归顺了,也只能靠边站。
这一点,绝对是众人无法忍受的事情。
所以,他们才会下定决心要袭杀卫可孤,然后携怀朔、武川向朝廷归降,如此一来,既能洗刷掉曾经从贼的污点,也能为朝廷所重,从而被大肆提拔。
如果就这么率众南投,在众人看来根本不会得到朝廷的重用,前途渺茫,那还不如继续留在义军这里厮混呢!
贺拔度拔见周旭似乎还想再劝,连忙摆手将他制止了:“吾意已决,贤婿勿要多言。”
周旭听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贺拔度拔、宇文肱等人,都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小看了叛军反扑的实力,为此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然而,周旭虽然历经了许多事情,有了不小的名望,但现在的他说到底还是一个小小的副军主而已,话语权不是很重。
况且此时在座的,多以武川镇的人为主,当周旭的提议与众人利益相背时,谁又会听他的?
三天后,
这一日,天朗气清,微风吹拂,确实是个好日子。
由于是统军贺拔度拔嫁女、本镇豪强周旭娶妻,怀朔镇内的很多人都来了,比当日高欢娶亲还要热闹。
边地之人的昏礼,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过程,新娘子也不用盖红盖头什么的,直接迎接过来,拜过父母高堂,基本就完事了。
贺拔度拔之女名叫贺拔伽罗,名字明显取自佛教,肌肤白皙、模样清秀,眉色间还带著几分英气,很符合边地儿女的气质,周旭还是挺满意的。
完成了该有的仪式,正准备将新娘子送入洞房时,高坐在宾客主位的卫可孤却忽然醉醺醺的站起身来,笑道:
“周军主,你的箭术软绵绵的,那方面会不会也不行啊,要不要本将军来代你洞房?”
说罢,与身边的一众亲信哈哈大笑起来。
周旭目眦欲裂,大喝了一声:
“狗贼,安敢辱我?”
说著,立即从僮仆那里接过弓矢,拉了个满弓,瞬间箭如流星,飞射而出,正中卫可孤的咽喉!
一时间,满堂宾客皆惊,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