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厅正中央,一个身影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方砚定睛一看,那岩石竟是一头巨兽的颅骨。
颅骨呈深褐色,表面布满岁月的裂纹,但依然能看出它生前的狰狞。
那额头上有三根弯曲的骨角,眼眶深陷,下颌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骨齿。
一头不朽级妖兽的颅骨!
而方家老祖,就端坐在那颅骨的顶端,双目微阖,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
方砚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南疆星域最强不朽神灵,果然名不虚传。
「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厅中响起,不轻不重,像是随口一问。
方砚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方家子弟拜见长辈的礼节。
「后辈方砚,拜见老祖。」
「起来吧。」老祖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没有金光,没有符文,甚至显得有些浑浊。
「风之法则印记,嗯,不错。」
老祖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方家三代以来,你是第一个在界主阶段就获得法则认可的。烈儿养了个好儿子。」
「老祖过奖。」方砚恭恭敬敬地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用拘束。」
老祖摆了摆手,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这个人不喜欢那些虚礼。坐吧。」
他随手指了指殿厅地面上的一个蒲团。
方砚依言坐下,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老祖问道。
方砚老实摇头。
老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空旷的殿厅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家在南疆星域扎根了七万年,从最初的恒星级创始人到如今,经历了三代不朽。我是第三代。」
老祖缓缓说道。
「七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方家的疆土,已经七万年没有扩张过了。」
方砚心中一动。
老祖继续说:「原始宇宙正在变得越来越热闹。人类族群在扩张,其他巅峰族群也在扩张,那些以前偏安一隅的小势力,要么被吞并,要么被碾碎。南疆星域虽然偏远,但迟早会有风吹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砚身上。
「而你,是我方家七万年来,唯一一个有希望在一万年内踏入不朽的族人。」
方砚愣了一下。
一万年?
他从界主九阶到不朽,虽然不敢说板上钉钉,但有春秋蝉分身辅助,对时间法则的感悟速度极快,再加上风源晶之类的资源堆砌,一万年未免也太保守了吧?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在原始宇宙初期,界主突破不朽本就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没有法则感悟的加速手段,没有混沌碑的传承,普通界主花几十纪元甚至都无法迈过那道门槛。
老祖说一万,已经是对他极高的评价了。
「所以,我打算给你两个选择。」
老祖站起身来,从颅骨顶端缓缓飘落,落到方砚面前。
方砚屏住呼吸。
老祖伸手一挥,殿厅中凭空出现了两团光芒。
左边那团光呈青色,形状如一只展翅的大鸟,双翼展开足有丈许,翼面上浮现着密密麻麻的风之秘纹,隐隐有风声从中传出。
右边那团光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碧蓝,内部封存着一缕轻盈得不像话的气息。
那气息在晶体中缓缓流转,每转一圈,方砚就感觉自己眉心的风之法则印记轻轻跳动了一下。
「风神翼,是一件飞行类不朽秘宝,全力催动可瞬息遁走数十万里。对你这种……嗯,性格比较稳妥的孩子来说,正合适。」
方老祖指向左边,方砚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性格比较稳妥」?老祖这是委婉地说他怕死吧?
一定是的!
「风源晶,封存着一缕风之本源。炼化之后,你对风之法则的感悟会大幅提升。」
老祖说完,目光平静地看着方砚。
「两个,选一个。」
方砚心中腹诽,就不能都选吗?真把我当小孩子啊?
但转念一想,原始宇宙初期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
原始星没打开几次、大片大片的宇宙秘境也没被开发、连八大兽神都还活得好好的。
方家老祖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给自己资源大量倾斜,也确实不易。
随即方砚直接伸手抓向了那团碧蓝色的光芒。
风源晶入手温润,内里的风之本源像是感应到了他眉心的法则印记,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似乎迫不及待要与他融为一体。
老祖看着他的选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化为了然。
「我还以为你会选那对翅膀。」
方砚攥紧风源晶,咧嘴一笑。
「老祖,翅膀再好也是外物,修为才是自己的。我这个人虽然怕死,但更怕被别人甩在后面。」
老祖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像是不朽神灵的威仪,倒像是一个看透了小辈心思的长者,带着几分揶揄。
「怕被别人甩在后面?」老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轻轻摇头。
「倒是个好借口。」
方砚装傻:「老祖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
老祖转过身,重新飘回颅骨顶端坐下,摆了摆手。
「东西拿了就回去吧。记住,风源晶炼化之后,你需要在万年之内将风之法则感悟到圆满境界,然后尝试冲击不朽。到时候,我会亲自为你护法。」
万年,方砚心中一凛。
「是。」
他躬身行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刚走出两步,老祖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对了,方砚。」
方砚脚步一顿。
「你体内藏着的那只小东西,藏得挺深。赶快突破不朽吧,到了不朽境就不会有大能打你那小东西的主意了。」
方砚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春秋蝉分身在原核深处猛地一震,几乎要破体而出。
老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只要你的秘密不会害了方家,我就当没看见。」
说罢,殿厅中重新归于沉寂。
方砚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顺着脊椎一路流到了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