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暖也不急,她靠在仓库门口的墙壁上,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的云层。
然后一连串语音轰炸过来。
「那些截屏你怎么拿到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密码的?」
「你这是盗窃,你是要坐牢的,我要报警抓你!」
苏意暖听到这些语音,差点笑出声。
这人的脑回路也是清奇,自己贩卖人口的事情被戳穿了,第一反应居然是追究她怎么拿到的密码。
她继续往下听。
「苏意暖你个贱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阴我!」
最好的朋友?
六万块钱把她卖掉的最好的朋友?
末世后,得知她的特殊体质,算计她、把她卖给了一群老男人当电池,最后异能被榨干而死的好朋友。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那些前世被折磨至死的画面从脑子里赶走。
「虞灵薇,你这可是贼喊抓贼啊!确定要报警?」
「你尽管去报警,我倒想看看警察最后是抓你还是抓我。」
发完,拉黑。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苏意暖把手机揣回兜里。
都快末日了,谁有空跟一个人贩子扯皮。
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肝胆外科住院部。
苏意暖站在走廊里,通过病房的玻璃窗往里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脸色蜡黄,输液管扎在手背上,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一米九的个头被折叠椅挤得滑稽,国字脸,浓眉星目,短寸头,坐姿笔挺得跟钉在椅子上一样。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T恤,袖口处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沈淮,三十岁,某特种部队退役中校,三等功获得者,为了照顾患病母亲提前退伍。
前世末日爆发三个月后觉醒雷电系异能,北方避难区军方最高指挥官,最终成长到S级。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找不到工作、被女朋友甩了、付不起母亲手术费的落魄退伍兵。
苏意暖看着他,目光停留在他左脸颊上,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那道从眉尾划到颧骨的旧伤疤。
那道疤是前世对抗丧尸时留下的。
苏意暖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沈淮擡头,警惕的目光扫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找谁?」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军人特有的简短。
「找你。」苏意暖拉过旁边的塑料凳子坐下来,离他两米远,「沈淮,对吧?退役中校,三等功,现在待业。」
沈淮的眼神变了,从警惕升级为戒备。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信息?」
苏意暖没有绕弯子:「我叫苏意暖,G大的学生,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不感兴趣。」沈淮转回头看向病床上的母亲,明显是下了逐客令。
苏意暖也没动,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过去。
「你妈妈的病我了解过,肝硬化晚期,需要换肝手术,费用大概五十万,对吧?」
沈淮的肩膀肌肉绷紧了。
他没有接手机,但眼角余光扫到了屏幕上的数字。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一度。
「我帮你妈妈付这五十万的手术费和后续的费用。」苏意暖收回手机,「条件是,你给我当一年保镖。」
沈淮终于正面看向她,那双浓眉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五十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一个大学生,哪来的五十万?」
苏意暖从钱包里抽出那张纯黑色的卡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钱的来源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告诉我,这笔交易你接不接。」
沈淮盯着那张没有任何银行标志的黑卡,沉默了十几秒。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特种部队运行任务时接触过各种高层人物,他认得出这种卡意味着什么级别的财力。
但也正因为见过世面,他才更加警惕。
「保镖的价码,买的是命。」
沈淮的目光重新锁定在苏意暖脸上,声音压低。
「五十万,你惹上的恐怕不是普通麻烦。我只想知道,这麻烦,会不会要了我的命。」
「不会主动要。」苏意暖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但很快,到处都会要命。」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能在那种情况下护住我的人。你母亲的手术,是定金,也是诚意。」
沈淮的视线扫过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母亲,又落回苏意暖沉静无波的脸上。
他母亲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声呻吟像一把钝刀,割在这个一米九的大块头的脊梁上。
苏意暖站起身来,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放在床头柜上。
「聘期一年,月薪两万,合同条款你可以细看,里面没有任何违法内容。」
「我在走廊等你三分钟。」
苏意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护士站进进出出的人影。
不到两分钟,病房门被推开了。
沈淮走出来,手里攥着那份合同,指节捏得发白。
「签字的笔呢?」他把合同往前一递。
苏意暖递上笔,看着他在甲方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一撇一捺都带着军人的利落。
「合同生效。」苏意暖收回合同,「走,先去缴费,把你妈的手术排上。」
沈淮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直到缴费窗口。
看着苏意暖刷卡缴清五十万,回执单打印出来,他一直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
接过那张薄薄的回执单,沈淮擡起头,目光沉沉。
「手术安排好之后,」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铁一般的质感,「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意暖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你妈妈手术顺利,我再慢慢告诉你。」
她转过身,继续往住院部走。
「放心,不会是杀人放火的活。但可能……比那更需要拼命。」
沈淮握紧了回执单,跟了上去。他脸上写满了困惑,但脚步沉稳。
一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甩手就是五十万,对他了如指掌,言语间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沉静。
这个雇主,绝不简单。
而他签下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份保镖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