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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3月。
「妈,我饿了,饭得了没有啊?」
林春霞前一秒还沉浸在老大、老大媳妇的彻骨失望,以及对自己乃至世界的厌弃中,下一秒眼前一黑一亮,自己就坐在自家灶台前木凳子上烧火了。
这什么情况?
在她愣神的时候,厨房门外,又传来老大那令人厌恶的声音。
「妈!饭呢,饭呢,我单位下午有事,赶紧吃完还着急走呢,你倒是快点啊,发什么呆呢。」
随着催促的声音,那走过来的脚步里都含着不满。
林春霞看着灶膛里噼啪燃烧的柴火,心里悲凉,想着自己怎么就这么耐活,怎么就是死不了。
可她才想顺着老胳膊老腿,慢慢撑着灶台起身,却震撼的发现,自己轻松一站就站起来了?!
没有腰酸腿疼,没有身体不受控制向下坠的沉重,自己身体仿佛年轻了几十岁,甚至能跑能跳的。
「这——?」
林春霞疑惑的擡起手看了看,皮肤也变好了,没有老年斑,没有坑洼枯老的皮肤,虽然不如年轻人白嫩,但也是健康充盈的模样。
「妈,你一人在厨房干嘛呢,让我在外头喊你这么多声。」
老大踹开门帘,走进厨房。
林春霞循声扭头看去。
门口站着的,还真是自己给别人养大的大儿子夏华强。
外表也年轻了不少,像是二三十岁的模样了。
林春霞暗暗思索:自己不会是重生了吧。
虽然挺匪夷所思的,但曾经在裁缝店,听年轻人讲的一些故事里,也有讲过什么重生改命的故事。
林春霞强按下心中悸动的情绪,声音努力平淡问道:「华强,今天几年几月啊?我这日子过糊涂了。」
夏华强心思都在吃饭上,顺嘴回道:「77年3月8号啊,三八妇女节,我厂子里有活动,下午好多事儿呢,饭啥时候能好啊。」
林春霞整个人愣在当场。
1977年三月八日?!!!
糟了!!!!!
林春霞再顾不上面前的大儿子,将人推开后,一路小跑出厨房,直奔自己和老头子那屋拿钱。
她得赶紧去救人!
1977年3月8日,这个日子她记了一辈子,就在这天她家小儿子夏华泰被邻村老郑家算计,和郑家那丫头做了错事。
但事后夏华泰拒不承认,就连郑家说要举报他流氓罪,他都不认。
原因是郑家那丫头模样差了点,骨架子大,模样长得也凶,完全不是一向游手好闲,天天惦记要娶天仙儿的小儿子夏华泰,会喜欢的类型。
可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因为坏了名声,最后被逼的在家上吊死了。
夏华泰也因此被押走吃了花生米。
罪名是侮辱妇女,致人死亡。
自家老头儿也是从这天开始,心情一天比一天糟糕,每天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为了挣钱,去各个工地搬砖、扛大包、干苦力。
好好一个农民出身的武师傅,最后活活被累死、气死。
这些事历历在目,林春霞想忘都忘不了。
拿了家底儿的林春霞,闷着头就往门外走,却被又赶过来的老大拦住。
「妈!你干嘛啊,你去哪?!!!」
林春霞这时候可有力气了,一把就将人推开。
「你起开,别拦着我。」
她哪有功夫跟他磨嘴皮子,再说了,上辈子她和老头儿虽然当家做主,但也做了一辈子的老黄牛,她这个当人婆婆的,更是从来没有挫磨过儿媳妇,甚至从出了老六这事儿以后,她对剩下的孩子越发的关爱。
最后,却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林春霞打从心里凉透了。
将人推开,又瞪了也从西屋跑过来,想拦她的陈莲娣一眼。
这个时候的陈莲娣,虽然已经满脑子都是如何搬空老夏家,补贴娘家,但因为还在村里住着,她那烂透了的娘家也不给力,在自己面前还算收敛。
所以,林春霞一个眼刀子过去,穿着深灰色劳动服,带着灰色套袖的陈莲娣就怂了。
扶着她那一头据说是什么港台羊毛卷,退缩回西屋门柱后边。
老夏家祖上是开武馆的,战争时期家里能打的都去打鬼子了,就留下她老头儿(1925年出生)这么个最小的,将祖宅给了他,让他留在村里当农民,耕田养家,照顾各家老小。
最后,那些叔伯一个都没有回来。
其实,老头儿夏春林,没娶她之前多次闹着也要去前线,均被自己婆婆菜刀抹脖子威胁着,心不甘情不愿的留下来。
直到和自己相亲,知道自己名字那天。
林春霞至今还记得老头子当年那话:
「你叫林春霞?这么巧吗,我叫夏春林,俺俩这名字真有缘分,合该是一家人。」
那年那天的阳光明媚,十七岁黑黝黝的汉子,劳作辛苦的脸上满是幸福的汗水。
他说的那句话,她更是记了一辈子。
【林春霞和夏春林,合该是一家人。】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林春霞脚底下可没含糊。
她出了家门,就向村东边一路小跑,跑了半个夏家村,才急切敲响了村长家的大门。
「谁呀?」
门里传来一道又尖又亮的声音,村长媳妇夏桂花一把将院门从里面打开。
「春霞?你这时候咋来了?有啥事啊?」
林春霞心里急,也不想再解释,直接伸手将人推开道:「急事,我来拿我家那辆破车。」
说着,她就看到门里停在墙边上,自家买了还没俩月,就被村长「借走」的二八大杠。
「唉?你这是干啥……唉,林春霞你等等,哎呦,你这怎么还抢上了啊!!」
「等等,别跑啊!!!」
林春霞推车出门,踩脚蹬子、迈腿跨坐、骑车离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六秒,村长媳妇被推后,根本没反应过来呢,眼看着自家男人天天骑着威风的自行车,就被【前主人】给骑跑了。
「林春霞,你给我回来!回来啊!!」
骑车飞快,早就跑没影的林春霞:哼,回去干啥?自行车,她家的!
这辈子她绝不会为了可笑的面子,为了【邻里和谐】啥的,再继续苦自己,苦自家老头子了。
万幸,夏家村到邻村的路,直至八几年才开始变道修葺,所以她还记得从村里赶过去最近的一条田埂小道。
三月午间的春风吹过她肆意飞起的发梢,带着初春万物新生的气息。
林春霞心里紧迫,车子蹬得极快,路过田埂时,几次颠簸都险些翻车。
一些还在田里伺候返青冬小麦的夏村村民,自然留意到她这异样的风景线。
「老夏,老夏,那是你家春霞吧,急吼吼的干啥去了?还骑着自行车呢。」有好事的人,扭头就往田里喊道。
「啥呀?你看错了吧。」身穿藏蓝色破旧棉袄,皮肤黝黑、全身筋骨扎实、身量颇高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的撑着腰杆子直起身。
「没看错,就你家夏春霞,喏,往那头去了,那是杨家村的方向吧,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夏春林两只大手对着一撮,将手上的干泥、土灰搓掉一部分,同时拎着锄头,迈着大步走上田埂。
看到田埂上,还真有一道自行车轱辘留下的车辙,当即头也不回的对身后人谢道:「我跟去看看,谢了。」
夏春林大步跟着自行车的车辙走,心里虽然想不通,自家媳妇为啥大中午骑自行车往杨家村跑,但脚下的步子却赶得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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