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在一次苏醒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尖锐的痛。这痛楚比睡眠中的痛要清晰和剧烈得多,将他残存的睡意彻底驱散,他猛地睁开眼。
刃的手臂还是箍在他的腰上,将他牢牢锁在怀里。丹恒僵硬着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试图在不惊动这个男人的情况下挣脱。然而,他仅仅是稍微动了一下,胸口的(伤口)痛感就更加鲜明……
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好)?!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心中一片冰冷和混乱,羞耻与愤怒交织,却无力改变现状。
他的细微动作还是惊醒了警觉性极高的刃。赤红的眼眸睁开,里面没有丝毫朦胧,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丹恒更紧密地按向自己滚烫的胸膛。
「醒了?」刃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是很痛?」
丹恒咬紧下唇,偏过头去,拒绝与他对视,更不愿回应这充满狎昵的话语,但他身体的变化却无法掩饰……
刃显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低笑一声,伸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呃……」丹恒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拒,手腕却被刃的另一只手轻易抓住,反剪到身后。
「别乱动,」刃的气息喷在他的耳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你想一直这么疼着?」
丹恒羞愤欲死,他知道挣扎是徒劳的,甚至会激起这个男人更恶劣的兴致。他闭上眼,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强迫自己忍受这「治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肌肤在微微颤抖,紧绷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玉石……
「痛……」丹恒终究没能忍住,溢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忍一下。」刃的声音低沉,目光却紧紧锁住丹恒因痛苦和羞耻而染上绯红的脸颊,以及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只高傲的、总是试图逃离他的小龙……
…………
而刃,则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愉悦的景象……
「看来,好了。」他哑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的喟叹。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
丹恒……
……
「可以了?」刃嗤笑一声,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颈侧,「这才刚刚开始,饮月……」
…………
丹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伸出手,指背轻轻蹭过丹恒的脸颊,动作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意味,但说出的话却依旧冰冷而专制:「你要是觉得难为情,我会帮你的……」
丹恒没有回应……
这样的戏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反复上演。
丹恒的身体似乎真的进入了某种异常的循环,疼痛总是周期性地袭来。他试过自己解决(上药),但或许是手法不对,他不仅无法有效缓解,反而更加疼痛。
于是,刃的「帮助」成了他无法摆脱的噩梦。有时,刃会像第一次那样,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一遍遍确认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有时,比如在他心情似乎不那么暴戾,或者刚刚饱餐一顿之后,他会显得「耐心」一些。但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也极少有真正「规矩」的时候……
丹恒从最初的激烈反抗、辱骂,到后来的沉默忍受,再到如今近乎麻木的顺从。他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困在这座名为「刃」的牢笼里,重复着被掠夺和占有的循环。他不知道自己身体异变的根源,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刃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点算不上温柔的缓和,在他看来,不过是野兽餍足后短暂的休憩,预示着下一场风暴的来临。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随身空间里被不朽的祝福送了两个惊喜),那被完整不朽祝福所笼罩体内巨大的土壤空间里的两个种子,牢牢扎根在土地里汲取着养分,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话说种子生长是要施肥的,这样才能要两个种子成长为参天大树……
……
日子在一种扭曲的、近乎荒诞的循环中缓缓流淌。丹恒的身体仿佛被设置好的仪器,周期性地被(伤)痛唤醒,而刃的帮助也随之成为固定的、无法摆脱的进程。反抗的棱角在一次次的碾压下逐渐磨平,激烈的怒火燃烧殆尽后,只余下冰冷的灰烬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丹恒开始学会用麻木来武装自己,将意识抽离……
在一个午后,丹恒刚从一场混乱而短暂的午睡中醒来,胸前(伤口的疼痛)感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刃不在休息室,这让他难得地松了口气。他坐起身,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小型的、散发着微弱冷气的特制冷藏设备上。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逐渐习惯后的漠然。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烈、甚至可以说是蛮横的渴望,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他想吃辣的。不是一般的想,是想到口腔里已经开始自动分泌唾液(还记得之前看医生的时候说过,这伤药会让你口味变得很刁钻)。这种渴望如此原始而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原本受伤的胸口)和心头的郁结。
当刃带着一身微凉的气息回到星槎时,迎接他的不是往日死寂的沉默,而是丹恒有些生硬,却异常坚持的要求。
「我想吃辣的。」丹恒看着他,青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愤怒或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光,「很辣的那种。」
刃显然愣了一下,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他上下打量了丹恒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戏谑或者挑衅的痕迹,但最终只看到了纯粹的、几乎带着生理性渴求的认真。
「辣的?」刃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现在?」
「对,现在。」丹恒抿了抿唇,补充道,「没有辣的,我什么都吃不下。」这话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赌气的意味。
刃沉默了片刻,出奇地没有反驳或嘲讽。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丹恒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了与休息室相连的小厨房区域,「等着。」
然而,期待很快被现实击碎。厨房里传来的并非食物的香气,而是一连串令人不安的声响——锅碗碰撞的刺耳声、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以及刃偶尔发出的、压抑的低咒。丹恒甚至怀疑那小小的厨房是否还能保持完整。
当刃端着一盘颜色黑红交错、散发着诡异焦糊和刺鼻辣味的不明物体走出来时,丹恒的胃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那东西的卖相,足以让最不挑剔的食客望而却步。
「吃。」刃将盘子放在丹恒面前,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丹恒拿起餐具,试探性地尝了一口。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混合了烧焦的金属和纯粹火焰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炸开,呛得他立刻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根本不是食物,更像是一种未经调和的、充满破坏性的化学试剂。
他放下餐具,剧烈地咳嗽着。他擡起头,看向刃,因为咳嗽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带着明确的拒绝:「……这不能吃。」
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似乎想发作,但看着丹恒咳得通红的脸颊和生理性的泪水,那抹暴戾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冷哼一声,一把端走那盘「灾难」,拿起手机给银狼打去了通信。
「银狼。」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发送一批新鲜食材过来,还有……基础烹饪教程。」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要一些品质好的辣椒和相关的调味料。」
手机那头传来银狼带着戏谑笑意的回应:「哟,转性了?开始研究厨艺了?是为了那位『小青龙』吧?怎么,口味变了?」
刃没有回答,直接切断了通信。不久后,星槎的发送设备亮起,一批新鲜的蔬菜、肉类、米面以及各种调料,包括好几包看起来就品质上乘的干辣椒和辣椒酱,还有一份简易的电子烹饪指南,出现在了指定位置。
从那天起,星槎的厨房成了刃的第二个「战场」,他在厨房这片方寸之地,他显得格外笨拙而充满破坏力,炸厨房不再是偶然事件,而是常态。丹恒时常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爆炸声(通常是微波炉或压力锅使用不当)、器皿碎裂声、以及刃面对一团糟局面时压抑的怒火。
但刃的执着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失败了就清理干净重来,按照教程一步步操作,虽然过程依旧惊心动魄。丹恒则沉默地旁观着这一切,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些许麻木,再到一丝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
他嗜辣的欲望变得反复无常,有时强烈到需要极致的刺激才能满足,有时又稍微平和。但每当他想吃辣的时候,如果得不到满足,他就会变得异常沉默,或者用一种冰冷的、持续的方式,让刃感觉到他的不悦——比如彻底拒绝进食,或者在他靠近时表现出比平日更强烈的抗拒。刃发现,比起丹恒激烈的反抗,这种无声的、持续的抵触更让他烦躁。为了让耳根清净,也为了……某种他不想深究的原因,他不得不开始认真钻研如何满足丹恒这突如其来的口味。
而辣吃多了的后果,很快显现。有时是丹恒的胃受不了刺激,隐隐作痛;有时是上火,导致他嘴唇干裂,甚至影响到睡眠。每当这种时候,刃便会沉默地拿出牛奶
起初,他只是简单地加热后,递给丹恒:「 这个喝了能缓解一下。」
丹恒看着牛奶,拒绝饮用。
刃的眼神危险地眯起:「你想一直不舒服下去?」他的耐心总是有限。
在僵持好一会,丹恒才极其艰难地喝下解辣的牛奶。
后来,不知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或许是觉得单纯加热饮用太过单调,或许是想用另一种方式彰显控制权,刃开始尝试用这些制作甜点。
这无疑是一个更艰难的挑战,甜点的制作需要精确和耐心,这与刃惯常的破坏和掠夺截然相反。第一批「作品」同样是灾难性的——要么甜得发腻,要么凝固失败,要么带着奇怪的焦糊味。但刃似乎从中找到了一种奇特的专注。当他专注于称量、搅拌、控制火候时,那双总是燃烧着疯狂和欲望的赤红眼眸,会暂时变得平静,甚至带上一种研究式的认真。
丹恒默默地看着他做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布丁、乃酪或者混合在面粉里烤成的小点心。还是从最初的愤怒和感到被亵渎,到后来近乎麻木地接受,再到某一次,在胃部因辣食而不适时,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心态,拿起一块刃放在他面前、卖相尚可的小蛋糕,咬了一口。
口感出乎意料的细腻,乃香浓郁,甜度适中,恰到好处地抚慰了被辛辣刺激过的味蕾和胃壁。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吃完了整块蛋糕。
刃在一旁看着,没有说什么,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类似满意的神色。
从此,这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扭曲的默契。丹恒嗜辣,刃便想方设法(在炸了无数次厨房后)做出他能接受的辣味菜肴,虽然味道时好时坏,但至少是能入口的食物。而当丹恒因辣食不适,或者仅仅是刃觉得他需要「平衡」一下时,那些由特殊「原料」制成的甜点便会登场。从简单的热奶到逐渐成型的牛奶布丁、如酪蛋糕、甚至是一些需要更复杂工艺的酥点,刃的手艺在无数次的失败和银狼或者卡芙卡偶尔「远程指导」下,竟真的慢慢变得有模有样。
丹恒的身体除了的(伤口的恢复),他发现自己更容易疲倦(显然是药效发作了,能让他自己睡得更香),睡眠变得更深沉。也正是在这些深沉的睡眠中,那些关于前世的、破碎的梦境开始更加频繁地造访。
他会在梦中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莲池,闻到清冷的、带着水汽的芬芳。有时会看到一个高大的、模糊的身影站在远处。偶尔会有金铁交鸣之声,有冰冷的海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有撕心裂肺的痛楚,也有……一丝极其缥缈的、温暖的触感,转瞬即逝。这些梦境杂乱无章,如同被打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折射出过往的一角,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每一次,当他挣扎着想要看清时,梦境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空茫的、怅然若失的感觉,以及醒来后迅速模糊、再也抓不住的记忆碎片。
他会坐在床上,怔怔地出神,试图捕捉梦中残留的痕迹,却总是徒劳。只有胸前伤口的疼痛,和身边刃沉睡(或是清醒)的呼吸声,提醒着他现实的处境。
刃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睡眠的变化,有时会在他从梦中惊醒时,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但很少询问。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稀少,大多围绕着最基本的需求——「吃饭」、「睡觉」、以及、「清理」的需求。但在这沉默的表象下,某些东西确实在改变。丹恒逐渐摸清了刃的一些习惯和底线,比如在他专注于某件事(比如研究新甜点)时,最好不要打扰;比如在某些时候,适当的顺从可以避免更激烈的冲突;又比如,刃的情绪并非总是处于爆发的边缘,偶尔也会有相对……平静的时刻。
而刃,似乎也习惯了丹恒的存在,习惯了他周期性的身体不适和口味变化,习惯了在掠夺和侵占之外,还有一种近乎笨拙的、通过食物来表达的……照顾?他依旧偏执,依旧疯狂,掌控欲没有丝毫减弱。但在那些为丹恒准备食物(无论是辣味菜肴还是那些特殊甜点)的时候,他身上那种纯粹的破坏性,会暂时被一种更为复杂的、专注的神情所取代。
一次,在丹恒吃完一份颇为辛辣的料理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通红。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份刚刚凝固好的、洒着金色糖桂花的布丁推到他面前。布丁颤巍巍的,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桂花甜香。
丹恒看着那份精致的、与刃本人气质格格不入的甜点,沉默了片刻,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凉滑嫩,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口中的辛辣,带来一片舒适的宁静。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似乎那味道真的很好。刃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当丹恒吃完最后一口,下意识地舔了舔勺尖时,刃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够吗?」
丹恒动作一顿,擡起眼,对上那双赤红的眸子。那里面的情绪他看不懂,似乎没有戏谑,没有威胁,只是一种纯粹的询问。他移开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刃站起身,没说什么,转身又走向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出了另一份稍小一些的布丁,放在了丹恒面前。
丹恒看着第二份布丁,没有立刻动手。他的目光越过布丁,落在刃那双骨节分明、惯于持剑杀戮、如今却沾着些许面粉和糖渍的手上。
他低下头,默默地开始吃第二份布丁。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身体异变的终点在哪里,不知道那些抓不住的梦境究竟想告诉他什么。他也不知道,那被不朽力量守护着的、悄然孕育在他的随身空间里的土地里的两个种子,正在贪婪地汲取着养分,而提供养分的,而和他一起种下种子的人也在浇水滋养着两个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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