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吞没她的那一瞬间，林欢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不是这具瘦得皮包骨的身体，是她的意识——像从泥潭里拔出来一样，猛地往上一蹿。
她睁开眼。
不，不是睁开。是她「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松软的黑土，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头顶是湛蓝的天空，没有太阳，却有光。光从四面八方来，均匀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林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还是那个意识里的「自己」——短发、利落、穿着现代的训练服。不是1960年那个面黄肌瘦的村姑。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是甜的。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甜。像雨后青草的味道，又像刚割下来的西瓜，清新里带着一丝甘甜。她在这个身体里待了不到一天，吸进去的全是土炕上的霉味和灶台里的烟火气，突然来这么一口甜空气，脑子都清醒了。
她擡起头。
然后愣住了。
面前是一幅画。不对，不是画，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一汪泉水在不远处咕嘟咕嘟往外冒，水花溅在石头上，叮叮咚咚的。泉水旁边是一块一块整整齐齐的田地，黑土翻得松松软软，一看就是刚耕过的。再远一点是山，不高，但很密，树一棵挨着一棵，绿得发黑。
山后面还有什么，她看不清。
「这不是做梦吧？」林欢自言自语。
「不是梦。」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欢猛地转身，手已经做出了格斗的预备动作——这是肌肉记忆，意识体的肌肉也是肌肉。
没人。
「我在你前面。」那个声音又说。
林欢转回来。泉水的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团光。不大，拳头大小，翠绿色的，像一块会呼吸的玉。
「你是谁？」林欢盯着那团光。
「你可以叫我『山海』。」光团闪了闪，像是在眨眼睛，「我是这块陨玉的器灵，也是这个空间的守护者。」
「陨玉？」林欢摸了摸胸口——那块玉还在，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
「你养父给你的那块玉，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灵物。它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主人。」光团上下浮动了一下，「你遇到爆炸的时候，陨玉感应到你的生命在消逝，就把你的意识带到了这里。」
「这里？」林欢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山海空间。」光团说，「陨玉内部的世界。从今以后，它是你的了。」
林欢没说话。
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穿越。空间。器灵。这些东西她以前在小说里看过，但她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是说，这块玉认我当主人了？」她问。
「不是认你当主人。」光团纠正她，「是与你绑定。你是它的守护者。它为你提供空间和资源，你负责保护它、使用它。」
「有区别吗？」
「有。主人可以随意处置一件东西，守护者要对被守护的东西负责。」光团的声音没有感情，但这句话说得格外重。
林欢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个军人。负责这种事，她懂。
「行。」她点头，「那这个空间，有什么功能？」
「灵田。」光团闪了一下，灵田上方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字——3亩，生长速度是外界的5倍。
「灵泉。」泉水上方也浮现出一行字——每日产水100升，可治病、促进生长、解毒。
「山林。」远处的山上浮出字来——5亩，有野生动物（野兔、山鸡）。
「仓库。」灵田旁边凭空出现了一间小木屋——10平米，时间静止，可保鲜。
林欢看着这些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三亩灵田，五倍生长速度，相当于十五亩的产量。灵泉能治病，能促进生长。山林有猎物，仓库能保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会再饿肚子了。
意味着她可以救这具身体的命。
意味着她可以帮这一家人活下去。
「还有一个规则。」光团补充道，「空间里的东西，不能直接在外面『变』出来。你需要合理的借口，解释物资的来源。」
林欢挑眉：「怕别人发现？」
「空间的存在，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光团说，「至少现在不能。」
「明白了。」林欢蹲下来，捧了一把灵田里的黑土。土很细，很软，指缝间漏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温热。
她又走到灵泉边，蹲下来看。
泉水清澈见底，底下是光滑的鹅卵石，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不是1960年那张蜡黄的脸，是她自己的脸。
她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像有一条清凉的线在她身体里穿行。那股凉意散开之后，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好。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是她「那边」的身体，在恢复。
「这泉水能治病？」她问。
「能。根据水的用量和浓度，可以退烧、消炎、加速伤口愈合。」光团说，「但你『那边』的身体太弱了，不是一次就能好的。需要连续喝几天。」
「够了。」林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又走了一圈。
三亩灵田不算大，但她现在的体力——不对，是「那边」的体力，连一垄地都种不了。得先把身体养好，再想种地的事。
山林她没进去，但能看到树梢上有鸟在飞，林子里有东西在跑。野兔、山鸡，够吃了。
仓库她进去看了一眼。十平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光团说，放进去的东西时间会静止，放多久拿出来都是新鲜的。
这是一个bug级别的功能。
林欢在心里给它打了个标签。
她走回灵泉边，又喝了两口水。这次喝得慢，一口一口地品。泉水没有味道，就是清，就是甜，喝完嘴里干干净净的，什么怪味都没有。
「这个空间，能升级吗？」她问。
光团闪了闪：「能。种植满1000株作物，灵田会扩大。灵泉累计使用到一定量，效果会增强。山林里的生物种类增加，面积也会扩大。」
「条件呢？」
「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林欢点点头。
她站在灵田边上，叉着腰，看着这片属于她的「小世界」。
三亩地，一眼泉，一片山，一间屋。
不大。
但够了。
她在现代一无所有——没有家人，没有牵挂，只有部队和战友。养父走的那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根了。
现在，她有了一个空间。
一个只属于她的地方。
「对了。」林欢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在『那边』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躺在炕上，还在发烧。」光团说，「但你喝了灵泉水，泉水会通过意识传递到你的身体。再过一会儿，烧就会退。」
「我『奶奶』她们呢？」
「在守着你。」
林欢沉默了一下。
那几个「家人」，她还没完全接受。但她们守着昏迷的她，哭了一夜，她不能当没看见。
「我该回去了。」她说。
「随时可以回来。」光团说，「你的意识进入空间时，『那边』的身体会进入沉睡状态。找个安全的时间，找个隐蔽的地方。」
林欢记住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空间。
灵田、灵泉、山林、仓库。
她的底气。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光团突然叫住她。
林欢回头。
「你不好奇吗？」光团问，「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林欢想了想。
「不好奇。」她说，「既然来了，就是我的命。我认。」
光团闪了闪，没再说话。
林欢闭上眼，意识往回走。
穿过那道绿光，穿过那片黑暗，穿过那些模模糊糊的哭喊声——
「欢儿！欢儿你睁眼！」
她睁开眼。
土坯房的房梁，黑乎乎的，挂着蛛网。赵氏的脸凑在她面前，眼睛肿得像核桃。
「欢儿！你醒了！你可算醒了！」赵氏扑过来，把她搂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欢躺在她怀里，没有挣扎。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在发烫，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喉咙还是干，但嘴里有一股清甜的味道——是灵泉水的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
能动了。
「奶奶。」她喊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有力气了。
「哎！奶奶在！」赵氏抹着眼泪，「你吓死奶奶了，你刚才连呼吸都没了，奶奶以为你……」
林欢没说话。
她看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空间的事。
灵田、灵泉、山林、仓库。
三亩地，一眼泉。
够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户。黄纸糊的窗户破了好几个洞，冷风从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外面是1960年。
里面是她。
林欢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了该怎么干」的笃定。
有这空间在手，这个时代，她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