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捷收敛了脸上因看到云霓状态好转而露出的轻松神色，重新端起经纪人专业干练的架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云霓：
「既然你改过自新，决定重新开始，那后续的工作，我也得给你安排上了。」
云霓正拿着羽毛逗猫棒，引着元元转圈，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故意露出一副夸张的哀怨表情，拖长了声音开玩笑。
「不是吧姐，我刚拍完《故人灯》杀青没几天，又刚刚经历了分手这种人生大事，精神创伤还没愈合呢，都不给我放个假喘口气吗？」
闻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少来这套。
「放假？你都耽误这几年了，大好时光都浪费在……」
她顿了顿，把更难听的话咽回去，转而道，「当然要抓紧时间补回来。娱乐圈什么行情你不知道？女演员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你已经比别人慢了好几步了。」
云霓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前世自己蹉跎的何止是时间，更是天赋、机遇和无数人的期待。
她放下逗猫棒，双手合十，做出投降的姿态，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真心实意的认错。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之前拎不清。June姐你安排吧，我保证配合。」
见她态度端正，闻捷脸色稍霁。
她想起今天上午刚收到、还没来得及仔细评估的一个项目，此刻倒是个不错的契机。
她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相关数据，但表情有些微妙。
「说到工作，今天周氏集团那边，递过来一个古装剧的本子。我粗略看了一下，剧本底子还不错，人设鲜明，故事脉络清晰，不是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流水线产品。」
闻捷说着，将平板转向云霓，让她能看到项目概览。
「投资额度也相当可观，制作预算充足，而且听那边对接人的意思，如果后期需要，周氏还能随时追加投资，资金方面完全不是问题。」
云霓听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的剧本，充足的资金，这几乎是每个演员梦寐以求的项目基础。
周氏集团她当然知道，横跨地产、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的商业巨擘，在全国都排得上号，实力毋庸置疑。
这样的企业涉足影视投资，通常意味着资源和人脉的顶级配置。
「就是……」闻捷的话音在这里打了个转，语气变得有些犹豫，甚至带着点无奈。
云霓见她支支吾吾，疑惑地擡起头：「条件这么好，June姐你怎么不说完？有什么问题吗？」
闻捷抿了抿唇，才继续说道：「问题是，这部剧的男主角，是周氏集团董事长的三儿子，周述白。而且……项目定位是横屏精品短剧，单集时长大概在20分钟，总集数估计25集左右。」
「周述白？」云霓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吃惊，「他？周家的三少爷？他跑来娱乐圈演男主角？还是短剧？」
在她印象里，这种级别的豪门公子哥，玩玩票投资电影、捧个小明星或许常见，但亲自下场当演员，这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他一个大少爷，跑来吃这份苦？图什么？」
闻捷耸耸肩，一副「你懂的」表情。
「他一个老三，上面有能干的哥哥姐姐顶着，既不用背负继承家族企业的压力，也不用为了生计拼命努力，当然有资本追求自己热爱的事业。」
「听说他从小就对演戏有兴趣，周家大概也拗不过他，就随他折腾了，反正家里有钱，赔了也不心疼。」
她顿了顿，决定给云霓打好预防针，免得她期望过高。
「不过，我可早就听说了，这位周公子……据说演技嘛，嗯，可能有点……一言难尽。不然以他那张脸和家世背景，哪怕只是当个偶像摆在台上，估计都能吸粉无数。」
云霓听得眉头微蹙。
搭档一个演技可能一言难尽的男主角，还是投资方的太子爷，这其中的麻烦和风险可想而知。
对方如果只是玩票心态，不专业、难合作，或者仗着身份搞特殊，那对整个剧组和她的表演都会是灾难。
「但是，」闻捷话锋一转，将利弊摆得更清楚，「抛开男主角这个不确定因素，这个项目的其他方面确实诱人。」
「导演拟请的是拍过《帝台春》片段的张导，擅长画面和叙事节奏；美术指导是电影《长生》团队出来的；编剧也是有过扎实古装代表作的老手。」
「片酬方面，对方开价也相当大方，比市场价高出三成，而且明确表示，看中的就是你。」
闻捷看着云霓，将选择权交给她：「怎么样？风险和机遇并存。接不接，看你。」
云霓没有立刻回答。
她轻轻抚摸着蹭到她腿边的元元，柔软的毛发带来令人安心的触感。
她思索了片刻，擡头问道：「我最近……是没别的工作邀约了吗？」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点自嘲。
毕竟她自己也知道，过去几年因为方其跃和自身状态，她推掉了很多机会，口碑也受损，工作邀约锐减是事实。
闻捷叹了口气，没有隐瞒：「有几个本子在接触，一个是小成本网剧女主，制作团队比较新；还有一个是上星剧的女三号，人设还算出彩，但戏份不多。另外有几个综艺在邀约。」
「综合比较下来，暂时没有比这部《卿本佳人》配置更好、更具潜力的项目了。」
云霓明白了。
这就是她耽误几年后必须面对的现实：好的机会不会永远等着她。
这个项目有显而易见的风险，但也有肉眼可见的上限和实实在在的收益。
「行，」云霓做出了决定，「那你把完整的剧本发给我看看。我仔细读一下，如果故事和角色真的足够打动我，我可以试试。」
「至于那位周公子……只要他愿意配合、尊重创作，演技问题，或许可以磨合，或者靠导演和后期想想办法。」
她前世在低谷时，也跟一些不那么专业的演员合作过，知道该怎么应对。
当然，前提是对方不是完全不可理喻。
闻捷点了点头，对云霓的理性判断感到满意。
她将剧本电子版发到云霓的手机上。
「你这两天抽空看看。那边给了一周的考虑时间。」
说完工作，闻捷开始安排更具体的事务。
「这眼下，你先在我这儿安心住着。我尽快给你找个隐私性好、安保严密的新房子，最好是那种狗仔和闲杂人等轻易进不去的小区。」
闻捷语气严肃，「省得到时候那个方其跃缓过劲来，想方设法找到你，又惹出麻烦。你现在需要的是清净。」
云霓立刻点头：「好，都听你的。」
对于这些生活上的具体安排，她现在只想无脑听从闻捷，让自己尽快摆脱上辈子的阴影。
「还有，」闻捷继续说，「既然你决定恢复正常工作状态，身边不能没人。之前那个助理因为你工作减少，也转到其他艺人那里了，我给你重新物色一个靠谱的助理。」
「好，你挑人我放心。」 云霓再次点头。
经历过前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可靠团队的重要性。
闻捷看着她这副「你说什么都对」的乖顺模样，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涩。
她想起另一个一直牵挂云霓的人，提醒道：「阎老师那边，你也该主动打个电话告知一下近况。」
「他一直很关心你，上次见面还私下问我你怎么样。老人家是真心疼你，你也该让他知道，你知道错了，悔过自新了，不会再让他失望了。」
提到阎导，云霓心头一紧，立刻涌上浓重的愧疚。
她二话不说，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抓过自己的手机，找到那个备注为「阎老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阎知勉导演那熟悉而略带沙哑的、总是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哪位？」
「阎老师，是我，云霓。」
云霓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阎导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惊喜和关切。
「云霓？你这丫头，总算想起给我老头子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听着老人连珠炮似的、不加掩饰的关心，云霓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强忍着泪意，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地说：「阎老师，我挺好的。」
「我……我跟方其跃分手了，彻底断了。以前是我糊涂，让您担心了，对不起。以后我会好好演戏，再也不瞎胡闹了，一定……一定不让您失望。」
电话那头的阎导似乎愣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只能听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老人重重地「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好！好！分了就好！早该分了！丫头，你能想通，老师比什么都高兴！」
「演戏的事不急，先把心定下来，把身体养好！有什么事，随时给老师打电话！老师这儿永远有你的位置！」
又说了几句，嘱咐她注意身体，有空去家里吃饭，阎导才挂了电话。
云霓握着发烫的手机，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了一滴，砸在地毯上，迅速洇开一个小圆点。
但这眼泪不是悲伤，是释然，是久违的、被长辈无条件关爱着的温暖。
闻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直到云霓擦干眼泪，情绪平复，才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表现不错。看在你今天这么乖，又主动联系阎老师的份上，姐晚上奖励你，带你去吃正宗的重庆火锅！」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密性很好，牛油锅底绝了。」
云霓擡头，眼睛还红着，却已经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真的？那我要吃毛肚、黄喉、鸭肠、麻辣牛肉……」
「行行行，管够！」
闻捷也笑了，感觉那个鲜活、熟悉的云霓，真的在一点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