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屿翻开第一页,入眼就是剧本的大致简介。
「故事发生在一个私开的小煤矿上,两个矿工靠伪造矿难、冒充家属骗取赔偿金为生……」
一看到这个,王屿猛地坐直了身体。
卧槽!
这不是上辈子王保强演的那部电影吗!
《盲井》,那部拿了柏林银熊的片子,怪不得听着那么熟悉。
他连忙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两个矿工在井下杀人,伪造成矿难,然后冒充死者家属去讹矿主的钱。
黑吃黑,人性之恶,底层残酷,所有东西搅在一起,绝对的现实主义佳作。
他连忙叫来陈秘:「陈经理!陈经理!」
门被推开,陈秘小跑进来:「王总,怎么了?」
王屿把《盲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眼神灼热。
「马上帮我联系这个剧本的创作者,我很看好这个本子!」
陈秘凑过来一看,《盲井》?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再仔细看了两眼,想起来这个本子的内容了,他的表情也一下变得十分微妙。
「王总,这个本子……不太好办吧?」
「怎么不好办?」
陈秘支支吾吾地指着剧本。
「这剧本要拍的可是煤矿矿难……还是黑矿底下乱杀人……这个题材,上面估计不会批……」
「那咋了?」王屿不以为然。
陈秘咬了咬牙,把话挑明。
「王总,您家不就是开煤矿的吗?拍这种片子,万一被人联想起来,对您家影响不好吧?」
他本以为这句话能把这煤二代劝住。
没想到王屿听完,眼睛更亮了。
「矿难好啊!拍的就是矿难!不是矿难我还不拍呢!」
「……」
陈秘整个人都傻了。
你家挖煤的啊大哥,你拍矿难?这是嫌自己家日子太好过了吗?
王屿看到陈秘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放心,陈经理,我心里有数的,这要真牵扯到我家我会拍吗?我是煤二代,但我不是傻二代。」
「我家从1998年,国家第一轮大规模硬行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整改了,关停了不少小煤矿,然后去年第二轮大整改的时候,我家基本上都已经完成转型了,剩下的一些大型煤矿,也早就和国家合作,我家只占49%的股份,剩下全是国家的。」
「而且我告诉你,我家因为突出表现,还被政府表彰过不少回呢,现在俺家在晋省可是标杆企业。所以啊,我拍这个是没问题的,你别看我挂着个煤二代的头衔,但其实就一名头,我家早就不靠煤吃饭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紧紧盯着陈秘。
「怎么,这些东西,我爸派你来盯着我的时候没和你说啊?」
陈秘一听,顿时脸色一慌。
不是,我什么时候暴露的啊,他怎么会知道?
而王屿也没再说话,只是一昧微笑地看着他。
陈秘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只好讪讪一笑,恭敬地说道:
「我……我明白了,王总,我这就去联系人。」
「嗯,去吧,麻烦你了,陈经理。」
王屿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不麻烦,不麻烦。」
陈秘二话不说,转身就离开了王屿办公室。
走的时候还想着,这人怎么一下变成笑面虎了。
此时,京城的另一头,李阳觉得自己今天绝对是撞邪了。
不然,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
早上去喝豆汁,刚低头嘬了一口,旁边那人就不小心一胳膊肘怼过来,碗一斜,黏糊糊的酸汤儿糊了他一脸,一时间,头上和身上全是一股馊味。
他抹了把脸,自认倒霉,打算回家洗个澡。刚出店门,天上吧唧一下,一泡鸽子屎精准地落在他脑门上。
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擦掉了鸽子屎。
之后他准备打车回家,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消息。
就在这时,一辆车蹭地贴着他身子窜过去,他吓得手一哆嗦,手机哐当掉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捡,一辆路过的三蹦子不偏不倚,咔嚓一下就从手机上碾了过去。
霎时间,手机碎了,李阳的心也碎了。
最后,好不容易到家了,他脱光衣服准备洗澡,结果刚拧开水龙头,水管砰地一声爆了,污水喷涌而出,瞬间淹了整个厕所。
李阳就这么空荡荡地站在满目狼藉的屋子里,整个人莫名的陷入了一种无悲无喜的状态。
累了,毁灭吧……
就在他被摧残得已经彻底麻木的时候,砰砰砰的敲门声突然响个不停。
「李阳!李阳!你在不在!快开门!天大的事!!!」
是赵路的声音。
李阳木然地随便套了身衣服,走过去开门。
刚开门,咣的一声!
赵路没收住敲门的劲儿,一拳头直杵李阳脑门上。
「哎哟——卧槽!」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赵路甩着手疼得直咧嘴,刚要说话,忽然看清了眼前的李阳,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脸上挂着干涸的豆汁痕迹和灰印子,衣服前襟大片大片的污渍,整个人像是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一样。
「不是,哥们儿,你这是让人煮了?」赵路捂着鼻子后退半步。
李阳却像没听见一样,捂着额头,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路啊,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个啥呢?」
赵路被他问得一愣,但他没接这个茬,双手猛地抓住李阳的肩膀,整个人激动的不行。
「别人活着为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哥俩活着就是为了拍电影!」
刚说完,他就闻到一股更浓的馊味,差点给他哕出来。
他下意识松开手,又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当着李阳的面按了他的号码,结果听筒里传来一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赵路把屏幕亮给他看,联系历史一整排的红色未接通。
「你看看,我从早上到现在,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结果从头到尾都是关机,你在干啥呢?」
李阳耷拉着眼皮,用不带感情的声音,把上午那一连串的倒霉事儿说了一遍。
赵路听得眼皮直跳,愣了两秒,憋出一句:「你这确实有点倒霉啊……」
但他随即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恶臭的合作伙伴。
「走走走,我带你去澡堂子好好洗洗,在换身干净的衣服!我跟你说……」
他突然停顿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咱的电影,有人要投资了。」
李阳却还是没动,就那么站着,目光呆滞。
这话他最近真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不止一家公司说要投资,但到了最后全都没谈成。
再加上今天这一连串的霉运,他真的很难相信会有什么好事再落到自己头上。
赵路却不废话,立马拉着他走了。
「快快快!都约好了时间,别磨蹭!」
……
一个小时后,棱镜影业,王屿办公室。
陈秘坐在王屿旁边,打量着眼前这两位奇人。
为什么叫奇人呢,因为奇形怪状……
一个一头爆炸头,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双眼放光。
一个一头长发,但看上去像被抽了魂,一直耷拉着脑袋,浑身丧气。
陈秘一看这俩人,在心里就直摇头,这俩货能拍出什么好片子?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翘着二郎腿的王屿,愈发觉得这煤二代这下估计是要栽了。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职业的微笑,开口道:
「两位就是《盲井》的主创吧?」
赵路猛点头。
「是是是,我是制片人赵路,这位是编剧兼导演李阳,剧本的内核思路都是李导一手打磨的。」
「哦~」
陈秘看向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负能量的男人,
「李导,那能跟我们简单聊聊您的创作理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