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靖王府
烈日炎炎,声声蝉鸣并没让绿荫下软轿之中,浓妆打扮,美得张扬的妇人显出半点燥意。
她半卧半躺在做工精美奢华、铺着暗红色缎子、专门为她打造的软轿之中,暗红色的缎子闪着金色毫光。
柔若无骨的她慵懒的斜着身子,打量着刚刚染过的指甲,微微蹙眉——
「琉璃,今儿这指甲的颜色染得差了点……你觉得呢?」
「是差了点!」
挺直了腰、跪坐一侧,小心侍候的琉璃身子微微前倾,附和一句后献计:「主子,听说建安那边如今时兴将成色不错的宝石碾碎,加入浅色颜料、加无色的树脂调和,用小刷子轻轻的刷上去……说是那么一弄,指甲能美得仿佛落了无数闪着光芒的星子一般。」
「听起来不错!」
「昨儿王爷让人给您送来一匣子从波斯来的宝石,是您喜欢的颜色,或者……」
琉璃继续献计:「就用那个?」
「嗯~」
女子微微颔首,而后,轻轻擡眼,看向以「要事相商」为名,将她请来,上了茶水就没说话的靖王妃。
「王妃,若无要事,我就回去弄指甲了!」
她轻轻地翻动着依旧若青葱般的手:「这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靖王妃眼底带着火,恨死了眼前这娇娇媚媚、善惑人心的女人。
这生就一副祸国殃民模样、打扮的浓艳华丽、全身上下都带着浓浓魅惑气息、仿佛从志异之中走出来的、狐狸精一般的妇人是靖王侧妃王沄,也是靖王妃最恨最恨的女人。
没有之一!
王沄是六年前成为靖王侧妃的。
从她进门起,靖王一个月至少有半个月在她院子里过夜,剩下的半个月或在外院书房处理政务,或干脆不回府,能回正院的日子少之又少。
靖王妃自认不是善妒的,但也容不得这个狐媚子。
只是,这狐媚子不但长得绝美妖艳,手段一等一的厉害,还是琅琊王家的姑娘。
若不是王家撑腰力挺,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怎么可能以再嫁之身成为靖王侧妃?
就算如今的王家早已非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她恨就能奈何得了的。
不过,这一切都将成为明日黄花!
想到王沄以后会有怎样的下场,靖王妃心里舒坦不少,眼底的火气也褪去大半:「波斯来的宝石我这没有,那些个东西太张扬了些。」
她端起茶杯:「我啊,更爱燃香品茗……这茶是王爷亲手拿来的新茶,妹妹不尝尝吗?」
她轻轻的抿了一口:「这些年,天下不太平,能喝上当年的新茶也都不容易了!」
「是挺难的!」
王沄还在端详自己的手,嘴上也没闲着:「商队从从新安郡过来、光是路上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这一路上,被太阳晒了的、被雨水打湿了的、路上不得不分润出去的……上千斤新茶到锦州,能喝的只剩两百斤。」
王沄脸上带了些恼意:「真真是是气死人了!」
「不过,也还好,总算还有的剩。」
「这些新茶再挑挑拣拣,挑出最好的一部分,最后拿给王爷的不过十余斤!」
她放下手,迎着因为她的话脸色难看起来的靖王妃:「不知道王爷拿了多少给王妃?够喝不?不够的话吱一声!」
她轻轻地顺了顺那丝不听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碎发:「我儿还有,管够!」
靖王妃彻底黑了脸,刚才感觉得入口清冽的茶水也泛起了涩味。
她神色淡淡的将茶盏放下:「把人带上来!」
王沄眼底微微一闪,微微擡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沉不住气的靖王妃。
就这?难怪被人当刀使!
只是,把她当刀子使的那人知道她不过是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吗?
随着靖王妃的吩咐,早就被捆绑好、押了等候召唤的人被推了过来,一行七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靖王妃微微挑眉:「妹妹可认得这些人?」
「他们呀~」王沄不缓不急的拖着音:「好像有点儿眼熟……咦~」
王沄脸上带起一抹不赞同:「王妃,再怎么不耐烦,也不能把人给绑了啊!」
「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那也是亲戚,你说呢?」
靖王妃一愣:「你在胡说什么?」
「难道这些人不是王妃的亲戚?」王沄一脸无辜:「可我看他们眉眼之间和王妃有点儿像呢~」
「和他们像的明明是你!」靖王妃有点儿气急败坏,当然,也可能是装出来的。
与王沄共事一夫五年,足够让靖王妃知道王沄只顾而言他的本事有多厉害,知道如果不直接挑破,王沄不但能一直装傻,还能把脏水泼向自己。
「像我?」王沄微微吃惊,很是仔细的将那七人端详一遍,摇头:「王妃,眼有疾也不能讳疾忌医的。」
你眼睛才瞎了呢!
靖王妃被气得差点就沉不出气,她阴沉着脸,灌了一大口凉了,有些苦涩的茶水,平复了情绪,假笑:「王沄,打头那个是你的生父王玉伟,他旁边的那个你的继母郭秀娘。」
王沄神色如常,笑盈盈的听着靖王妃介绍。
靖王妃的心堵得厉害,干脆一气呵成的顺着一个一个报了名,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才故意顿了一下,喘了口大气:「最后这个冯帧文,王玉梅冯海彬之子,也是你的第一任丈夫。」
「不,我说错了,不是丈夫,是夫主!」
靖王妃眼中的恶意都快溢出来,她盯着王沄,想看她被道破不堪过往而失态:「因为你并未嫁他为妻,只是委身为妾而已!」
「那年,你刚及笄!」
「哦~」王沄依旧笑靥如花,别说惊惶之色,就连笑意都不曾淡那么一分。
「不到半年,只是妾的你被冯家当做礼物,送给了镇北王袁士奇,成为袁士奇府上的一名姬妾,还是非常非常得宠的姬妾……」
靖王妃恶意满满的盯着王沄:「献美之功让冯家得了不少好处……这个,你知道吗?」
「还有呢?」王沄笑得温温柔柔的,半点强颜欢笑都看不出来。
靖王妃牙都咬碎了:「直到三年后,王家找到了你,将你从镇北王府带回王家,对外宣称你是个亡了夫的寡妇……那年你十九。」
「再四年,王爷前往琅琊,他原本是准备求娶王家十六姑娘为侧妃的,结果却被你蒙蔽欺骗,娶了以寡妇身份留在王家的你!」
「你跟袁士奇那些年,不知道学了多少魅惑男人的手段,生生把王爷的魂都迷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