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没在众人面前多问。
他松开手,转身对赵大柱说了句把缴获的武器清点一下,然后朝陈锋点了点头,意思是:跟我来。
祠堂后面有个小院子,半边墙塌了,另外半边勉强撑着。院子里有口枯井,井台上有张破石桌。
林远山在石桌旁边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
说说你从哪来。
陈锋站在对面,没坐。不是不想坐,是他还在评估这个人。战场上他学会了一件事——在搞清楚对方底细之前,别轻易把自己的底牌摊出来。
说不了。
林远山把眼镜重新戴上,那你说说,你从哪学到的打仗本事。刚才在镇子外面,你看地图的方式不对。
哪不对?
你不是游击队的人。林远山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游击队看地图,先看退路。你看地图,先看进攻路线。这是正规军的习惯。
陈锋没接话。
而且你看地图的速度太快了。林远山继续说,一眼就知道石桥是瓶颈,树林是伏击点。这不是打了几场小规模仗能练出来的。
这个人的观察力很强。强得让陈锋有点意外。
林政委,陈锋说,你说的都对。但我能告诉你的不多。
我确实不是这个队伍的人。我以前在别的地方打仗。怎么学的这些本事,我没法说。
武器呢?你手上那把枪,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设计。
自己做……改造的。
林远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让陈锋意外的动作——他笑了。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他站起来,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打不打鬼子?
那就行了。林远山往祠堂正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赵大柱说你是愣头青,我看不像。你心里有数的人,不会乱说话。这很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天。你留三天。三天之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陈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远处传来了枪声。
很密集,方向是镇子东面。
林远山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回正殿,赵大柱已经在那了,手里拎着枪。
政委,鬼子的巡逻队,从东面过来了。大概三十人,有掷弹筒。
多少人?
三十出头,走得不快,大概二十分钟到。
赵大柱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林远山。先撤?往山里走。
不行。陈锋开了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撤了,身后的村子怎么办?老百姓跑不快,鬼子进村就是屠杀。
赵大柱皱眉:那你说怎么办?硬打?我们就四十来号人,枪都不够分。
陈锋没理他,走到桌前。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粗糙得几乎没法看。但他还是看了几秒,然后拿起一根炭条,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鬼子从东面来,唯一能过重武器的路是那座石桥。桥面窄,他们只能拉成纵队过桥。过了桥之后,左边是一片开阔地,右边是树林。
他点了点树林的位置。
如果在这设伏,等他们过了桥、进了开阔地再打——他们的侧翼完全暴露。掷弹筒在开阔地上施展不开,机枪也找不到好的射界。
林远山看着他画的那几条线,眼神变了。
你以前带过兵?
带过。
多少人?
……比你多。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赵大柱在旁边撇了撇嘴:纸上谈兵谁不会?
那就让我去。陈锋看着他,给我十个人,我在北面树林打第一枪。信号一响,你带人从西面兜上来。
赵大柱刚想说什么,林远山抬手止住了。
政委?
就按他说的办。林远山的语气不容商量,大柱,你带人走西面。
赵大柱瞪了陈锋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集合人了。
......
十分钟后。
陈锋带着十个人,蹲在镇子北面树林里的一个小土包后面。
他手里还是那把92式。十四个弹匣里的子弹,他数了,还剩十三发。
带队的游击队员叫孙大牛,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据说是被马刀砍的。他从一开始就看陈锋不顺眼,觉得这人是来抢功的。
但林远山发了话,他不敢不听。
都别动,陈锋压低声音,等鬼子过了开阔地再打。距离太远,你们那几杆老套筒打不准。
多远打?孙大牛问。
五十米。
五十米?孙大牛瞪大眼睛,那跟送死有啥区别?
五十米之内,我一枪一个。你们只管补枪和冲锋。听我的就行。
孙大牛还想说什么,旁边刘小满拽了拽他袖子。
孙哥,陈哥在南边村口一枪一个,三个鬼子全打脑袋。
孙大牛不说话了。
等了大概十分钟,东面的土路上出现了人影。
倭国的巡逻队。大概三十多人,排成一列纵队,沿着土路往镇子方向走。前面是步枪兵,中间两个人扛着掷弹筒,后面跟着个机枪手,背着歪把子。
陈锋观察着队伍的行进节奏。
走得不快,但也不算散漫。前面的步枪兵会时不时扫视两侧,但距离树林太远,根本没注意到土包后面的伏兵。
不是精锐。普通步兵。行进间距太大,警戒也不够严密。轻敌了。
他深吸一口气。
都别动。
巡逻队继续前进。前锋已经过了石桥,正在穿过开阔地。
四十米。
三十米。
陈锋的手很稳。他把枪架在土包上,瞄准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机枪手。
二十米。
他扣下了扳机。
的一声。
机枪手脑袋一歪,直挺挺倒了下去。歪把子机枪砸在地上,走了一枪,子弹打到天上去了。
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两个扛掷弹筒的还没反应过来,也倒了。
五秒之内,陈锋打了七发子弹。六个人倒下。
剩下的倭国兵一阵混乱,开始卧倒寻找掩护。有人喊了什么,像是在组织反击。但他们的侧翼完全暴露在树林方向,开阔地上根本没有掩体。
陈锋吼了一声。
孙大牛带着人从树林里冲出来,一通乱打。枪法谈不上准,但胜在火力猛。游击队员们从树林里冒出来,居高临下,子弹如雨。
倭国人被压制在了一条浅沟里。前有 dense 火力,后是开阔地,掷弹筒没了,机枪也哑了。
一个倭国伍长拔出指挥刀,嘶吼着组织反击。他刚站起来,就被孙大牛一枪打在肩膀上,又跌回了沟里。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剩下的倭国兵开始往石桥方向撤退。陈锋没追。他的子弹快打光了,而且他能感觉到——左胸口有一阵热。
刚才交火的时候,有流弹擦到了他。
不疼。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擦伤。
......
你特么疯了?
苏婉把陈锋按在祠堂后面的石板上,手上拿着剪刀,正在剪他胸口的衣服。
别动。
真没事,就是擦了一下。
擦了一下?苏婉的声音很冷,子弹从你左胸穿过去的,你跟我说擦了一下?
她把剪开的衣服拨到一边,露出了伤口。
一个弹孔,在左胸偏下的位置。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苏婉拿着镊子,准备清理伤口。她的手很稳,但眼睛一直盯着陈锋的脸——她在观察他的反应。
一般来说,这种伤口的伤员会疼得直冒冷汗。但这个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忍着疼的那种面无表情。是真的不疼。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探进伤口。弹头没有留在里面,穿透了。她清理了碎骨和坏死组织,然后用绷带缠上。
好了。
谢了。
苏婉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看着陈锋穿衣服。
你不疼?
有点。
你在说谎。
陈锋停下来,看着她。
苏婉的眼神很认真。她今年二十六岁,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医生。她见过很多伤员——断腿的、断手的、肚子开了花的。她知道疼是什么样子。
你的伤口,她慢慢说,从刚才到现在,不到二十分钟。血已经不流了。
我体质好。
体质好不能止住动脉出血。
沉默。
你到底是谁?苏婉问。
陈锋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苏婉转过身,开始收拾药箱,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你的身体不 normal。我见过太多伤口了,你这种恢复速度,不正常。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你小心点。她背对着他,声音低了下来,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他们会害怕。害怕了,就会做出不好的事。
陈锋没说话。
她知道。
她看出来了。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发现他异常的人。不是通过超自然的现象,而是通过一个医生的专业判断。
谢了。他说。
苏婉头也没回。别谢我。别死在我面前就行。
她拎起药箱走了。
......
赵大柱进来的时候,陈锋已经穿好了衣服。
你特么又坐起来了?赵大柱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刚才苏婉说你中枪了。
没事了。
赵大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递过去。
喝口水。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水,带着点铁锈味。
林政委让我来跟你说,赵大柱的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鬼子的第二波可能在天亮前到。
多少人?
不知道。但哨兵报告,东面土路上有很多手电筒的光。
陈锋放下壶,站了起来。
缴获了多少?
六条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两箱子弹。
够了。
够什么?
够打第二仗了。
赵大柱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咧了咧嘴。
你这人,有点意思。
......
夜里。
陈锋躺在祠堂角落的一张稻草铺上,睁着眼睛。
他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面板。
建造点:120
科技等级:未解锁
首次战斗任务:已完成
下面多了一行字:
已解锁基础科技树。请进入建造面板查看可建造项目。
陈锋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面板上。
一个更详细的界面展开了。
T1科技树,像一棵简化的树状图。节点不多,但每一个都让他心跳加速——
【T1 可用项目】
? 改良步枪设计图(需要建造点50 + 工业设施)
? 基础无线电通讯套件(需要建造点30 + 工业设施)
? 简易防御工事图纸(需要建造点20)
? 手榴弹制造流程(需要建造点40 + 工业设施)
? 步兵战术训练手册(需要建造点10)
工业设施。
又是工业设施。
陈锋明白了。建造点是打出来的,但要把东西造出来,还需要工厂、作坊、或者至少一个像样的铁匠铺。
光有图纸没用。得有铁、有煤、有工人。
他翻了个身,看着祠堂残破的屋顶。月亮从缺口处照进来,照在地上的稻草上。
远处的夜色里,有光在闪。
很多光。
鬼子的第二波来了。
陈锋坐了起来。